姑苏的夏又潮又热,与京都的干燥完全不同。
黛玉却很习惯这样。
一早,她将自己整理妥当后,便问起了前院儿那边的情况。
如今府中人少,又有客来,黛玉很不愿意让远来的表兄看轻林家。
“姑娘不必操心这些。”张妈妈昨日一回来便掌了后院的权,是以今日说话也格外的有底气,“昨儿我都已安排好了。”
“要说这男人当家就是不行。”她陪着黛玉去前院书房,一路上也没忘数落人。
“这都夏天了,屋里的帐子、帘子什么的都还没换。厨房就更是一团乱了,炭火有些缺,米粮倒堆成了山。就是夏日里不用取暖,那总要烧火做饭,煮水泡茶吧?”
张妈妈边说边摇头,很是看不上。
一路走一路说,待到书房前的花台边上,黛玉也算对家里的情况有了个了解,“张妈妈既这样说,想来是已将这乱象给理顺了……”
她笑着夸赞了两声,又说:“如今别的倒不算要紧,按着咱们去年的例照做便是。”
“只我心里还悬着一件事。”她的那一双含情眼望过来,叫张妈妈的整颗心都瞬间化成了水。
“姑娘的心事我知道。”张妈妈拍了拍黛玉的手,“昨儿姑娘没见着的人,妈妈今儿一准让你见着!”
黛玉噗嗤一笑,“这话叫妈妈说得,我们倒成了那山里的土匪似的。”
笑着笑着她又叹了一声,“周爷爷为穷苦百姓们义诊也是善事,只父亲的身体实在叫我挂心。哎,说不得还真要做回土匪了。”
“哪儿来这么漂亮的土匪啊?”张妈妈故意逗乐,又安慰黛玉,“不过只占半日罢了。那老道长日日出门诊病,用的还是咱们林府的药材呢!就冲这,也是咱们占理。”
“倒也不能这么说。”黛玉思量了片刻,“我记得城里有两处医馆,大夫的医术都还不错。妈妈不若给周爷爷那儿的病人们说,今日下午可去这两处医馆看诊,诊费和药费就从我的例银里出。”
“哪里用得上姑娘的体己?这钱我直接找林管家支就是了。”
“毕竟是我做的决定,妈妈就不用替我心疼了。左右咱们也不靠那十几两银子过活。”
见黛玉主意已定,张妈妈也只好点头,只免不了又唠叨两句:“姑娘也该为自己攒点银钱,这老是给别人花费算什么数?在贾府也是,任是谁来咱们院儿,姑娘都抓把铜子儿给她。”
黛玉轻笑两声,同张妈妈开玩笑:“之前雪雁还说要给我做前锋,我看张妈妈才适合做我的账房。竟是如此的精打细算!”
“姑娘!”张妈妈羞恼,这说正经的呢!
“我错了,错了。”黛玉摇着扇子求饶,“我知道妈妈都是为了我。只是外祖母家的下人你也知道,等闲不是好相与的。咱们是客居,又住不长,何必同他们纠缠?几百钱就能堵住他们的嘴,何乐而不为呢……”
张妈妈想起那府里诸人的德性,也不得不承认用钱堵嘴就是最简单的办法。
“老奴说不过您,老奴回去拿银子办事去了。”
“噗!”
“这是笑什么?在外头站这么许久也不进来!”
“爹爹!”黛玉擒着团扇,轻巧的跑到林如海面前,屈了屈膝,“给爹爹问安!我和张妈妈说事儿呢。”
她抬头打量父亲的脸色,见其虽依旧瘦削见骨,但好歹面上的青色淡了不少,当即心中松了口气。
“爹爹今日瞧着倒比昨日好多了。”黛玉伴在林如海身旁,随着他一起走进书房。
“一见到玉儿我就满心欢喜,这浑身的病痛啊也都跟着散了。”林如海哈哈笑着。
一旁闲喝茶的董青鹤与谢泠同时微微撇了撇嘴。
“爹爹还拿我做三岁小孩儿糊弄呢!”黛玉嘟了嘟嘴,朝董、谢两人行礼,“见过先生、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