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像是终于走完了漫长刑途的囚徒,引颈就戮。
王玄恪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方才萧韶说不管林砚说什么她都信,他瞬间紧张起来,还觉得萧韶太过偏心,不想这个林砚竟然自己承认了!
巨大的惊喜之下他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哈哈哈,承认了!他终于承认了!你个逆贼!反贼!”他指着林砚,兴奋得语无伦次。
王玄微的眉头却骤然锁紧。不对,这反应太不对了,林砚此人,心思深沉,隐忍克制,即便证据确凿,也绝不该如此轻易就范,更不该是这般……近乎心灰意冷、放弃抵抗般的承认。
一股强烈的不安攥住了王玄微的心,他们精心准备的后续杀招还未使出,林砚为何就主动跳进了坑里?
国子监祭酒郭叔敖忍不住长叹一声,满是痛惜与失望地看着林砚,他素来对林砚颇为欣赏,不想竟会是九霄阁的人。
只有杜旭初不敢相信地摇晃林砚胳膊,“林砚,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是九霄阁的人?你怕不是魔怔了?”
萧韶不再看脸色苍白的林砚,她怕再多看一眼,那强行筑起的心防就会彻底崩溃。她豁然转向门口,声音冷硬如铁:“玄甲卫何在!”
“在!”两声沉雄的应答如金石交击。
两名身着黑色轻甲、腰佩长刀、气息冷肃的侍卫应声而入,脚步铿锵。他们本是萧韶今日带来,准备为林砚撑腰的护卫,此刻,却成了押解他的狱卒。
萧韶抬手,指尖冰冷地指向那个面色惨白的少年:“把他给我拿下,押送镇安司,关入……水牢候审!”
“是!”两名玄甲卫行动迅捷,一左一右铁钳般扣住林砚的双臂,不由分说便向外拖去,力道之大,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自始至终,萧韶没有再抬眸看他一眼。
即使是在他被粗暴地押着,踉跄地经过她身侧的那一刹那。
因此,她也没有看见,林砚在被拖出厅门时,最后回望的那一眼。
那眼底深藏的,是刻骨的绝望和痛楚,是哀寂的诀别和心死。
仿佛穷尽此生最后的光亮,只为将她的身影,深深地刻进灵魂最深处。
萧韶站在原地,身形僵硬,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玉雕,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眼眸,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殿下,殿下三思啊!”杜旭初惊得手足无措,扑到近前声音甚至带着哭腔,“何至于关到镇安司?那、那可是会死人的地方啊!”
他以为最坏也不过驱逐出国子监,怎么会被关入镇安司,他听父亲说过,那可是传闻中的人间炼狱,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王玄微紧紧盯着萧韶含泪的眼眸,心中剧震,林砚被带走的得意瞬间被尖锐的刺痛取代。
乐真她,竟然为了那个替身,哭了?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骄纵、愤怒、得意、脆弱……他见过她各种情态,却独独没见过她为哪个男子落泪。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瞬间劈入他的脑海——
苦肉计!
好一个林砚!好一招将计就计!
他是算准了萧韶对九霄阁的极端憎恶,也算准了在这般铁证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只会徒惹乐真恼怒,于是,他索性承认下来,将自己打入最绝望的境地。
故意引得乐真为他心痛,为他哀伤。
而一旦乐真日后冷静下来,发现这封信的疑点,发现林砚是被冤枉的……届时,今日他所有坐实的罪名,所有受过的折磨,都会变成刺向乐真内心的毒刺,化作无尽的愧疚与心疼。
而愧疚与心疼,有时远比爱意更加牢固有力。
王玄微心中又惊又怒,背脊一阵发凉。林砚这是要用他亲手递上的刀,反过来雕刻自己在乐真心中无法动摇的地位。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算计!竟连自己的性命都能拿来作赌注。
王玄微心中陡然一狠,藏在袖中的双拳攥的咯吱作响。为今之计,必须在他这苦肉计生效之前,彻底坐实他的罪名,让他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第72章水牢
囚禁
随着林砚被押解出厅,戒律厅内陷入一片死寂,氛围粘稠得令人窒息。
萧韶僵立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眼底仍是一片冰冷的赤红。
片刻后,她猛地转身,强行碾平最后一丝波动的情绪。
“去林砚的号舍。”她开口,脸色如同覆上一层坚硬寒冰,“本宫要亲自搜查。”
“是,殿下请随下官来。”李济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在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