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光,心旌摇曳。
萧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得如同誓言:“林砚,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提九霄阁这三字。”
“从今往后,无论谁说你是九霄阁的人,无论旁人再拿出怎样的铁证,再如何指认——”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进他漆黑的眼底:“我都不会再信。此生此世,再不相疑。”
林砚瞬间怔住。
萧韶眼底是一片赤诚、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束光,直直照进他心底深处那片不敢示人的黑暗角落。
让里面埋藏的秘密和谎言无处遁形。
愧疚,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他是九霄阁的少主,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她的骗子。
她却说——此生再不相疑。
*
五月廿三,栖凰阁东偏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洒下一地碎金。
萧韶推门而入时,林砚正坐在榻边,月白的衣衫半敞,露出胸前层层缠绕的细麻布,杜太医小心翼翼地将绷带一层层揭开,见萧韶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殿下。”
萧韶摆摆手,径直走到林砚床边坐下。
她看着他,目光从那些绷带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经过大半个月的休养,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红润,却仍透着一股大病未愈的虚弱。
“杜太医,”她开口,“林砚的伤怎么样了?”
杜太医直起身,捋着胡须禀道:“回殿下,林公子的伤口纵横交错,每道伤口都极长极深,交错的最深之处几可见骨,好在林公子年轻,气血旺盛,底子又好,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了许多,现下已经不需要再缠绷带,休养月余时间,待伤口结痂脱落,便无大碍了。”
萧韶这才稍稍放心,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腿呢,可有受影响?”
其实她更想问另外一件事,只是着实有些问不出口。
“殿下放心,林公子身子强健,若换了旁的人只怕怎么也要瘫痪一段时间,于林公子来说却是行动无碍。”
萧韶再次点了点头。
杜太医顿了顿,看着她迟疑道:“反而是殿下您自己的病——”
萧韶眉头一蹙,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
林砚却倏地抬头,目光紧紧盯着杜太医:“杜太医,什么病?”
杜太医看了看萧韶,又看了看林砚,斟酌着道:“这次林公子您被人冤枉,殿下回府后急怒攻心,昏迷了整整两日才醒。恕老臣直言,殿下您切记按时服药,万不可再大悲大喜。”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萧韶,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眼尾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对不起。”
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林砚双手死死攥紧。他绝对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伤害萧韶,哪怕是他自己。
萧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角,“这与你有何关系?”
明明他受的苦楚,十倍百倍于她。
两人说话间,杜太医不知何时已悄然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午后的阳光静静地洒在榻前的地面上,一片静谧安好。
萧韶想起什么,忽然问道:“你生辰是多久?”
林砚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可能大约是夏日。”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幼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一些零星的碎片,只记得住在一个小小的院子,一树不知名的花,和两张早已记不清面容的人。
萧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正要说什么,却见林砚抬手,准备把半敞的外衫合拢。
萧韶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林砚动作一顿,抬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