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心中惴惴,想起方才查验的结果,犹豫着是否该在此时禀报,正踌躇间,却见萧韶已疲惫地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疲惫地问道:“查的如何了?”
晴雪连忙收敛心神,垂首禀道:“回殿下,属下已仔细查证,当年您开府时,陛下所赐的珍宝清单及入库记录中,确实有焚金炉,此物一直收在宝库最内侧的密室中,与其他贵重古玩一同封存,属下方才亲自开库检视,确认焚金炉仍在原处,完好无损。”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殿下需要,属下随时可以将其取出。”
焚金炉还在府中,完好无损。
那西州苍茫山中,行风所查到的与金矿及九霄阁有关的焚金炉……又是何物?
林砚……他是否知道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再次纠缠上萧韶本就混乱不堪的思绪,一阵强烈的眩晕猛然袭来,心口闷痛得厉害。
她强忍着难受,颤声说道:“传令镇安司,让行风……亲自审问林砚,问清楚,他与九霄阁,究竟是何关系,还有他潜伏在本宫身边,究竟有何目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力气有些不殆,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审出的供词,一字不漏,拿给我。”
“是,殿下。”晴雪肃然应命,匆匆退下。
几乎是在房门关上的刹那,萧韶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白日里强撑的冷静、压抑的暴怒、心痛、震惊、矛盾……所有激烈的情绪在这一刻失去了压制,轰然反噬。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萧韶身体晃了几晃,终是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意识仿佛沉入了无边黑暗。
恍惚间,无数破碎的光影掠过脑海。
有林砚在宝库密室中倔强的坚持,有他一贯清冷隐忍的脸庞,有他在青云楼中炽热的表白,更有两人在台阶上那个珍重而缠绵的吻……
光怪陆离,纠缠撕扯……
子夜时分,镇安司水牢。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几盏昏黄油灯,投射出摇曳不定的光影。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味、血腥和腐败之气,足以让任何初入者胃部翻腾。
牢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砌水池,里面蓄着不知沉淀了多久,看不出颜色的冰冷污水。
林砚便被囚禁于此。
他下半身完全浸泡在污水之中,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细针,持续不断地扎进骨髓,早已让双腿失去知觉,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两只手腕被粗糙沉重的铁链高高吊起,锁在头顶上方从石壁伸出的铁环上,这个姿势迫使他的身体不得不尽力挺直,却又无法着力,每一刻都在消耗着他所剩不多的体力,拉扯着肩臂的关节,疼痛欲裂。
他身上的月白襕衫早已被污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散乱,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嘴唇因失温而泛着青紫,长睫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随着他轻微的颤抖而滑落。
“哐当——”
沉重的铁制牢门被推开,露出外间一点光亮,行风阔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剑,面容冷峻。目光扫过水池中头颅低垂的林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向守在门口,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的狱卒,沉声问道:“他还没招?”
狱卒啐了一口,摇头嗤笑:“硬气得很!就说那信不是他写的,还一个劲地说要见殿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殿下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说完又一脸讨好地看着行风:“风统领您放心,进了这水牢,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看老子慢慢磨掉他这身硬骨头!”
行风没有理会狱卒的粗鄙之言,只皱着眉地看向林砚,身体上的痛苦固然难熬,可更折磨人的是这漫无边际的黑暗和寂静,这足以消磨一个人所有的理智。
他记得那个名为天苟的九霄阁逆贼,不管如何严刑拷打都没有吐露半个字,直到被关在了这水牢里,不到三个时辰便开始崩溃求饶,交代了一切。
第73章审讯
坚持
行风走到水池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之人。
水面黑沉,倒映着壁上昏暗的灯火,早在殿下第一次带林砚来镇安司时他便怀疑过,一个来历不明、无族无宗的平民书生,偏生容貌和王玄微那般相像,心性更是异常沉稳,引得殿下对他另眼相看。
只是天下初定不过三载,连年战乱之下,即使是以镇安司的手段,要查实一个无根无底之人也着实不易,这才耽误至今,却不想,这人竟真是九霄阁的人。
行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在这水牢里却带着浸入骨髓的无形压迫:“林砚,长公主殿下有令,命我来问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剜过水中那张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你与九霄阁,究竟是何关系?潜伏公主府,目的为何?”
水中的少年似乎动了一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湿透的黑发粘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瘦削的下颌线滑落。
他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