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了她的脸。看见了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知道两人的赌约,是他输了。他会向她如实招供一切,只不过不是现在,他必须要先回一趟楼里,再向她请罪……
“走!”林砚声音在安娘耳畔低低响起,她咬紧牙关,背着林砚拼命向外冲去。
院中黑衣人攻势汹猛,玄甲卫节节败退,安娘极其顺利地背着林砚,跑出驿馆,翻身上马,那些黑衣人也紧随其后掩护他们。
马蹄声疾如骤雨冲入夜色,身后,厮杀声渐渐变弱。
林砚趴在安娘背上,那支箭还插在他的肩膀上,每一次呼吸,都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意识已经模糊到极点。
就在这时,身后驿馆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殿下——!”
明月惊惶的呼喊,在夜空中回荡,尖锐而又凄厉。
“不好了!殿下被九霄阁的贼子掳走了!”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身后的驿馆,萧韶被抓走了?被九霄阁抓走了?
“安师父……”他急切地喃喃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安娘同样听见了这声呼喊,勒住马回头看向林砚。
月光下,林砚的脸色惨白如纸,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一种急切到极点的担忧,“是恩公做的么?趁机抓走她?”
那么多玄甲卫都是废物么,竟然护不住一个萧韶?
安娘摇了摇头,“此事我并不知情,我只和他们约定好今夜事成后分散逃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难道是阁主将计就计,派人趁机掳走萧韶?但不管如何,即使是他掳走了萧韶,他也不会轻易动她。”
林砚却只反复地喃喃:“是恩公……一定是恩公带走了萧韶……我要去救她……”
“砚儿,”安娘低声劝阻,“你现在回去也没有用,你四肢都断了,你能做什么?”
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你先跟我走,养好伤再从长计议。”
林砚却摇了摇头,恩公是不会杀她,但恩公的手段,又岂是她可以承受的。
他看着她,疲惫的眼睛里倏然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坚持,“安师父,求你,给我燃血丹。”
安娘眸光骤然一颤,“你疯了!”
“我没有疯。”林砚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只要让我能够短时间恢复如常,后果是何并不重要。”
安娘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暗沉的眼睛透着痛苦、坚定,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是愿意为一个人付出一切、包括性命的决绝。
她见状哪里还能不明白,哪怕他明知服用燃血丹后会有什么的后果,她也根本劝不住他。哪怕这本是生死关头为了逃命,不得不使用的下下策。
她将林砚放下,让他靠在一棵树上,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血红的药丸,低声道:“拿去吧。”
林砚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腹中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灼热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涌,所过之处,那些断裂的骨头竟然开始愈合,撕裂的筋肉竟然开始重生。
只是这过程,比断裂时还要更痛十倍。
林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而下,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烂,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所幸只是短短一瞬,那灼热很快便从体内退去。
林砚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痛苦尚未褪尽,却已多了一丝清明。
他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手腕,最后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伸出手,握住肩上那半截箭杆,猛地折断,又咬着牙,在胸口处连点两下封住穴道,止住那喷涌的血液。
安娘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这药效只能持续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
那后果残酷到安娘甚至不忍启齿,只低声道,“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