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沈荞对视频通话也没那么在意了,只跟他约定,早晚各发一条消息,让她知道他安好就行。
傅英从没失约,早晚的消息从不间断。除此之外,他每天还是会打一通视频电话过来。只是和沈荞主动打的不同,她并非每次都会接。有时是心情不好,不想说话;有时只是单纯没听见。好在她身边有保镖跟着,安全有保障,傅英也没太过执着。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三月。在阳光明媚的哥伦比亚和西西里呆久了,沈荞实在不喜欢伦敦的阴天。下雨倒也罢了,偏偏是那种整天阴沉、却一滴雨也不下的鬼天气,总让人心里莫名发堵。
起床,拉开窗帘,再一次看到阴天,沈荞没忍住在视频里又一次问傅英:“事情什么时候能结束?”
屏幕里的傅英笑得眉眼弯弯:“荞荞,很快了,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沈荞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莫名觉得,这一次,或许是真的快了。她轻轻点头,回了句:“好,我等你。”
之后的两天,两人没再通视频,只维持着早晚的消息问候。
第三天清晨,沈荞被一声惊雷震醒。她拿起遥控器拉开窗帘,才发现阴沉了大半个月的伦敦,终于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顺着窗沿蜿蜒滑落。
沈荞向来喜欢雨天,可不知道是不是在伦敦的阴雨天里待得太久,此刻望着窗外的雨幕,她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拿起手机一看,伦敦时间还早,却已经过了傅英平时发消息的时间。
她皱了皱眉,给傅英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没人接。
又打语音电话,依旧无人应答。拨普通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心口的憋闷瞬间被慌乱取代,沈荞又立刻拨通了林意的电话,结果一模一样,也是关机。
她撑起身子,紧紧攥着手机,开始疯狂给傅英打视频通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她便立刻再拨,一遍又一遍,直到聊天框被密密麻麻的未接通提示占满,她依旧没有停下。
就在手机电量即将耗尽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提示:【你有新邮件,请注意查收。】
沈荞没注册过邮箱,更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提示哪来的,但她还是点了进去。
点进去,看到邮件开头,她整个人就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也仿佛凝固。
【荞荞,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就说明我不在了;也有可能,是我粗心忘了调整发送时间。于我而言,我更希望是后者。如果是前者,那我想对你说:荞荞,对不起,别哭。
我的荞荞,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我一直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给你,可显然,我用错了方式,也做错了选择。我惹你生气,也让你恨我了。
我曾经想过,就让你一直恨我吧。这样的话,就算我离开了,你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可我终究还是自私了一次。我自负地以为,我能解决所有麻烦,能有机会弥补你,能和你重新开始。
但显然,我没能做到,对吗?
没做到,其实也挺好的。
我解脱了。
荞荞,我从出生起就置身于黑暗里,为此,我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妹妹。所以我一直想给你光明的人生。我也试图摆脱那片黑暗,但显然,也没成功。
即便不是我所愿,但我也得为这一切付出代价。我没有怨言,我只是舍不得你。
好在我的荞荞,学会了开车,也学会了做饭,也有了家人,我虽然舍不得,但也放心了。
荞荞,别哭!
别怪我,也别恨我,但也别忘了我。
下辈子,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沈荞脸上,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连带着那串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她的眼底、心口,最后蔓延至全身。
不在了?
沈荞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盯着邮件里“我不在了”那几个字,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连带着窗外的雨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变得模糊又遥远。
怎么就不在了?
他前几天还在视频里笑着说“很快就能见到你了”,还承诺要陪她过今年的生日。他说他解脱了,他怎么就解脱了?
沈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下意识地摇头,一遍又一遍,动作幅度极小,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否认。
她不信。
一定是他粗心,忘了调整邮件发送时间。就像他说的,是第二种情况,一定是这样。
沈荞猛地回过神,手指颤抖着,再次拨通了傅英的电话。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那声音像尖针,刺破了她最后的侥幸。她又打给林意,结果还是一样。
她点开那封邮件,从头至尾再读一遍,逐字逐句,生怕漏掉什么。
“下辈子,我们再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