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沈荞一直按时吃药,除了偶尔情绪失控,发过几次脾气、砸过几次东西,其余时间都还算稳定。这背后,除了药物的作用,更多的,是宋柏的陪伴。
只要察觉沈荞情绪不对,宋柏就会用最亲密的方式安抚她,浮浮沉沉间,让她发泄同时,也让她陷不进情绪里。久而久之,她的情绪渐渐平稳,只是依旧不愿踏入人群,也不愿去学校,只在家看书、看宋柏找来的线上课程,或者打游戏。
而最近一个月,她迷上了一款游戏,常常抱着游戏手柄坐在电视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废寝忘食。
宋柏劝也劝过,哄也哄过,全都没用,无奈之下,只能把她带在身边上班,时时看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当着他的面,说要去找陈延。
宋柏甚至觉得,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气他。
一听可以打游戏,沈荞立刻忘了搬回家的话,眼底泛起浅浅的光。
宋柏抱着她走出办公室时,整层楼已空无一人。回去的路上,沈荞窝在他怀里,沉默许久,突然轻声开口:“下个月,我要去卡塔赫纳。”
已是七月,转眼便是八月。
去年八月,宋柏陪着沈荞又去过一次卡塔赫纳,今年他也早已做好准备,再陪她走
一趟。
可沈荞却说:“今年我自己去,不用你陪了。”
三年了,今年是傅英失踪的第三年。
他依旧杳无音信,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宋柏说过,事不过三。
沈荞从最初的偏执等待、自我欺骗,到如今,终于慢慢开始接受。
傅英,大概再也不会回来陪她过生日了。
这是最后一次,她在心里默默想。
最后一次,去等他。
宋柏看着她骤然沉寂下来的侧脸,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回到小区,电梯直达27楼。
一进门,沈荞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主卧,连外衣都没脱,径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宋柏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心里清楚,她又陷进了那些无人能触碰的情绪里。
她的情绪向来如此,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能笑着闹着,下一秒便会跌入低谷,沉默不语。以往,宋柏会想尽办法耗尽她所有力气,让她没空胡思乱想。可这一次,他没有。
不是因为才温存过,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即便过去了两年多,傅英依旧是她心底最深、最不能触碰的疤。
宋柏没有打扰她,只是把饭端来,哄着她吃了几口,又看着她吃了药,才上床静静抱着她。
抱着抱着,他也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刚睁眼,就撞进她湿漉漉的眼睛里,她眼底一片清澈,还没等他彻底清醒,就听见她冷不丁开口:“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在哪吗?”
宋柏知道,她要找的不是陈延。
因为她到现在都以为,陈延已经回了闻城。
他哑着嗓子问:“谁?”
沈荞淡淡开口:“我亲爹。”
自从送花的误会解释清楚后,不知是不是沈蒲蘅跟陈青野说了什么,陈青野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宋柏也清楚,往后一辈子,他和陈青野作为连襟,总归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便也主动放低了姿态。
这一年多,两人除了商业上的往来,私下联系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也从陈青野口中,得知了更多的事。
比如,她们姐妹俩的亲爹,早已被陈青野送去了非洲挖矿。
说实话,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宋柏恨不得立刻派人去了结了那个人渣,是陈青野拦住了他。
那人再不堪,终究是她们姐妹血缘上的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该由他们动手。
更何况,与其让他死得痛快,倒不如让他就这样一直受折磨。
宋柏忍了又忍,才将心头的戾气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