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陈父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儿子推上去。夫妻俩却随着这河水一同沉下去了。
他被救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救援的官人们他也不知道是谁,用力的按压着他的肋骨,他感觉疼的快要断了的时候终于从嘴里吐出呛到肺里的河水。
那张青白的脸和发紫的唇终于恢复些许血色。看他醒过来,那人把他放在岸边又回去救别人。
那晚他在岸边等了整整一天一夜,也再没等到他的爹娘。
他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从此他便是一个人了。
可他才半大孩子,也没什么手艺。想去店里帮忙,也都被人赶走。他只能学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这也是被迫的。
不过他也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只是从摊子上顺些吃的,若是被发现是少不了一顿揍,不过那又如何?
比起这些他更怕的没办法活命。
人就是这样,只要被逼急了,那种生的欲望格外强烈,就会变得像饿狼一样狠厉。
他甚至落魄到从野狗口中抢食,他不嫌弃,毕竟他知道饿着肚子几天不吃的滋味可比这难受。
一开始他也是不愿抢的,可不抢就要饿死。他之前不是这种性子也从不做偷鸡摸狗的事儿。可慢慢的他便被磋磨的没了原本的善良。
想活着,就不得不抢,不得不偷。
这样过了一个月,他越来越得心应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
次日清晨,赵德从驿站出来。朝着复州巡抚处行进。
到了城中四下寂静,连下了几日雪早就在地上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没过小腿。这样的天不会有人出门。
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犬吠声,赵德坐在马车上循声望过去。只见幽深的小巷里模糊的看见一个小乞丐的披头散发的身影。
那野狗嘴里正咬着一只不知从哪户人家偷来的鸡,尖利的齿尖刺穿其脖颈溢出的血滴在雪白的地上,殷红一片格外扎眼。
赵德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抬手。
那侍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领神会将队伍停下来。
只见那小乞丐抓住野狗口中的鸡硬生生往外扯。那野狗口中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扑向他准备纠缠一番。
他抬起拳头。
一下,两下……
他手臂绷紧着下了死手的朝着野狗的脑袋砸过去,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拳头流向手臂随后又滴下来,砸进雪地里。
他狠戾的眼神似乎是这狗要是不打算松口,就要把其打死。
终于是意识到再不松口就要命丧黄泉,那野狗发出一阵哀鸣夹着尾巴松开紧要的牙关。
拳头上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鸡的血,亦或者是狗被打出来的血。
这几日都下着雪,铺子一个个都紧锁着大门,他已经好几日没吃东西了。来不及顾及别的,他低着头将被野狗吃了一半的,开肠破肚的鸡捧在手里大口的喝着鲜血,生怕滴下来浪费。
他张口撕咬着生肉,一旁被打的受伤的野狗蜷缩着却再也不敢上前和他抢食。
他没有抬头,所以也没看见已经走到他面前的那身穿蟒服盖着披风的赵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