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絮低低地笑了一声,“或许有吧,不知道。”
“嗯……还是怪怪的,”慕倾挠挠头,“神明本来就虚无缥缈,存不存在都两说呢,干嘛要那么信任这些东西,甚至于把身家性命都托付上去?”
“或许,也不是全然虚无缥缈。”时絮道,“我有没有同你讲过,捉妖师世世代代所信奉的神明?”
“欸?”慕倾诧异道,“你们还有这习俗呢,平时也没看你供着谁啊。”
时絮冷哼一声:“我又不信。”
“嚯,你还真是处处都与众不同,怪不得和杨崇那群人不对付……啊不是,”慕倾连忙岔开话题道,“那你方才说的,‘不是全虚无缥缈’,又是从何谈起啊?”
时絮笑笑:“你活了这么久,想必也没少和捉妖师打交道吧。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何我们能够获得超于常人的能力,与你们对抗?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体质差异么?”
“额……?”慕倾低头想了一会儿,“你别说,在我小时候,的确还没有捉妖师这个群体,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那些对付妖怪的符啊咒啊,也不知道都是谁发明出来的,可恶着呢。”
时絮又道:“那你是否还想过,既然非人之物化作人形,称之为妖,有驱使灵力之能……世间生灵万千,又为何不是包括人在内的所有非狐之物,都去想方设法地化作狐狸?又或者是一根草?一棵树?”
慕倾耸了耸肩:“这个简单。吃喝贸易交流,人这副皮囊干什么都很方便。更何况,现在整个世界都是你们的了。”他指了指他们走过来的方向,“城池,国家……你们改造世界,重塑天地,其他生灵不早就沦为你们的陪衬了么?”
“不错。”时絮云淡风轻道,“按照世传古籍记载,创世之初,天地本是一片混沌。不知何时,混沌豁然开化,世界初具雏形。当万物存在,众神亦应时而生,降下福祉,成就万物,亦执掌万物。”
慕倾:“……?”
他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时絮。那副神情分明在说,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我说了,这些都是古籍记载里的东西,我已经在努力说的易懂些了。”
时絮抬眸扫了他一眼,又向火堆里添了添几根枯枝。火堆迸出几颗火星子来,她继续自顾自道。
“也就是说,当第一缕风拂过大地,天空之外便有了风之神,是为风之化身。当第一滴雨降下,便有了雨之神,是为雨之化身。诸如此类,便是捉妖师眼里的神和世界本源。”
“当万物汲取了足够的天地灵气,便会生出智慧,有了思想,就像浮夜那样。而承载着这些灵气,以及个体记忆的,就是灵魂。而你我,也不过是行于世间的两缕灵魂而已,除去骨骼皮肉,本没什么不同。”
“世上第一缕灵魂起于何处,自然已无从得知。但按照方才的说法,随着灵魂的存在,自然也诞生了灵魂之神,即为捉妖师们所信奉的‘万灵之母’,也是他们口中的母神。”
“原本的世界包罗万象,众生和谐,欣欣向荣。但由于人类独占智慧,逐步强大,其他生灵亦心生嫉妒,欲取而代之。于是,他们不断努力修炼幻化成人,甚至还学会了调用自己的灵魂之力,也就是灵力。但这股力量过于强大,以至于令无法驱使灵力的人类无力反抗,饱受其侵扰,苦不堪言。”
慕倾忽地皱起了眉:“嘶……”
时絮停下道:“怎么了?”
“没事。”慕倾摆摆手,“你继续讲就好,我听着呢。”
“哦。”时絮扭过头,继续道,“母神慈悲,不愿见众生受苦,便于众人中选出一小部分,教会他们符术咒术,赐予其与妖族对抗的能力。自此,人妖间经历了数百年的争斗,直到妖族退居浮生妖庭后方渐平息。”
“妖族退下后大多不再现世,只剩下零星几个尚留于众人之间,偶有侵扰之行。当年那群捉妖师便将技艺尽数相传,鼓励世代降妖,也成就了如今的捉妖世家。”
“这些世家不忘授艺之恩,常年供奉母神,香火不断,以求庇佑。而新一代的孩子,亦需在幼时由家族长辈主持,为其进行母神教授的洗魂仪式。只有这样,这个孩子方能子承父业,获得能够学习捉妖之术的体质,否则就与普通人无异。哦,顺带一提,我就是这样的世家出身。据说,我的祖上就是承母神圣恩的第一批人,这也是我们家能传承至今的重要原因。”
“很明显,无论哪种信仰,对世界几乎都有一套自己独特的解释。但其中故事大多已不可考,神明显灵的事迹也缺乏证据,难叫人信服。可我方才所说的,这套只在捉妖师间流传的久远传说,我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虽然关于创世时期的那部分已无从判别真伪,但包括我在内,所有洗魂过的人便能通过符咒操纵奇术,却是不争的事实。这或许也能证明,所谓母神授艺一事并非空穴来风,毕竟常理也给不出更好的解释。”
“也就是说,是你们这个什么母神成就了捉妖师这个群体喽。”慕倾轻笑道,“那你还不信祂?”
“……”
时絮沉默了。跃动的火光在她的瞳孔里扑朔着,沉静而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