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宋时谨从来都是一个很懂事成熟的孩子,几乎没有什么需要让许雯操心的地方,但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母子两人之间好像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生疏感。
两个人的关系远谈不上亲密无间,但一直都很和谐,在许雯的印象中,也有过两次的不欢而散。
第一次是在宋时谨十四五岁的时候。
那段时间她刚刚发现前夫出轨,又面临着公司裁员危机,心情极度低落,深夜在家里独自喝闷酒。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前半生是家庭事业双丰收,到头来却发现那些自以为紧握在手中的,其实都不怎么牢固。
许雯以为宋时谨早就睡着了,但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搬了张凳子坐到了她的身边。
那时候的宋时谨个子已经很高了,却又很瘦,显得有几分单薄,很标准的少年人的身材。他的眉眼随了母亲的几分清丽,安安静静地坐在许雯身边。
后来许雯回忆起那天晚上,觉得宋时谨或许只是想哄她开心,只是当时的她喝了很多酒,情绪上头,只想自己一个人单独待着。
于是说了几句气话重话把他赶走了。
第二天酒醒,许雯立刻去和宋时谨道歉了,虽然他表示并没有往心里去,但两个人本就不算亲密的关系还是雪上加霜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许雯都不愿意回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因为许雯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宋时谨从小都更喜欢亲切和蔼的父亲一些,对她这个母亲从来都是敬畏多于喜爱的。
这其实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因为她也是第一次当母亲,希望给他很多关爱,但也不可避免地希望他能够优秀、出类拔萃。
于是她总是对他严格,去勉强他做他并不愿意的事,却又希望宋时谨能再多亲近自己一些。
小时候宋时谨的性格很内向,几乎不主动和其他小朋友玩。
许雯觉得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就是应该活泼一些的,于是不顾宋时谨的反对,把闺蜜的儿子接到了自己家中。
最开始宋时谨对这个外来者确实表现出了反感和抵触的情绪,但许雯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在她的认知中,两个年龄相仿的小男生打成一片是很容易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她所料。年轻的时候工作太忙,许雯并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只是当她后知后觉发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是可以挨在一块咬耳朵说悄悄话的关系了。
第二次则是宋时谨十八岁时,和她说他想去打职业。
许雯并不知道什么叫打职业,于是她自己去了解了一下电竞这个行业。
她看到很多新闻里大多数都是叛逆期的小孩不懂事,觉得自己游戏打得很厉害就想以此为职业,但真正能够功成名就的只是极少数的人。
还有一部分是读书读不下去了,才去打电竞谋一份工作,这确实是一条出路,但仅限于那些读不进去书的孩子。
许雯简直不能理解,因为宋时谨读书时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他有千万个不用去冒险的理由。他只要继续好好读书,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前程。
那天她讲了很多,母子两人促膝长谈,虽然基本只有许雯一个人在说。
许雯各种分析利弊,说得口干舌燥,最后她喝了口茶,问宋时谨:“我说了这么多,那你的想法呢?你不要觉得我不理解不尊重你的想法,你还年轻,有时候难免意气用事,妈妈不希望你现在轻率地做决定,然后留下一生的遗憾。”
宋时谨只是平静道:“无论当下做出什么选择,将来都一定会感到后悔的,因为我们总是会美化没有选择的那条路。”
这个回答完全在许雯的意料之中,她早早准备好了对策。她决心今天一定要把叛逆期的儿子拉回正轨,正准备继续她的长篇大论时,宋时谨忽然道:“我买了套房。”
这话题转变得太生硬,许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买了什么?”
“临清路那边,全款买了一套房。”
语气是轻描淡写的,落在许雯耳边却像一道平地炸起的惊雷。
“……什么时候买的?多大?”
“就最近,七十平。”
临清路靠近临清高级中学,市重点高中旁的学区房,许雯没忍住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房价,要全款买下至少也要三百万。
许雯知道宋时谨高中时兼职赚了很多钱,毕业后打了一年职业或许也赚了点钱,但是她没想到他居然赚了这么多。
不管怎么说,许雯最终还是接受了自己儿子要去电竞圈追梦的这个设定。
跟前夫离婚后,许雯找了份新的工作,和林熠远再婚,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轨。
在这段新的婚姻关系中,许雯其实反思了很多,作出了很多的改变,也在所难免地对宋时谨生出了许多愧疚。
直到五年前她又有了小玉,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婴儿,她忽然想起了宋时谨出生的那一天。
刚出生的小婴儿其实并不好看,但许雯还是很高兴,当时的她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孩子可以不漂亮不聪明,只要健康快乐地平安长大就好了。
在陪伴小玉长大的日子里,许雯才慢慢意识到,好像宋时谨童年和少年时代大部分的烦恼,都是自己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