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隐秘的失望:“不用,有人接。”
于是两个人先后起身往外走,宋时谨帮他把衣帽架上的羽绒服取下来。
祝清嘉接过羽绒服,慢吞吞地拉上外套的拉链,纤长的眼睫垂下来,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的阴影。
良久,他缓缓抬眼,不死心似的,最后又暗示了一次:“其实今天外面还挺冷的。”
祝清嘉开口时的声音闷闷的,好像藏着什么情绪。宋时谨默然一瞬,丢下一句“等我一下”,转身进了房间。
不多久,宋时谨从房间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灰色的围巾。
宋时谨递过去,但祝清嘉只是抿唇看着那条围巾,没接。
于是宋时谨上前一步,微微倾身,替他把围巾绕在颈间。
系围巾时,宋时谨的手环过他双肩,两个人离得很近,好似一个拥抱。
周遭都很安静,祝清嘉只能空气中非常细微的呼吸声,分不清是宋时谨的,还是他自己的。
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宋时谨的个子要高一些,祝清嘉垂下视线,恰巧能看到他的后颈处,有一枚小小的痣,颜色浅淡得好像是被人用铅笔点上去的一样。
之前就有的吗?祝清嘉之前好像没见过。又或许是他曾经看到过,只是后来忘记了。
戴好围巾,宋时谨后退半步,发现祝清嘉正盯着自己看:“怎么了?”
祝清嘉终于收回目光:“我发现你脖子后面,有一枚痣。”
宋时谨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个位置很难注意到,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是吗?”
祝清嘉“嗯”了一声:“那我走了,拜拜。”
宋时谨也说:“拜拜,到家了发个消息。”
“好。”
祝清嘉一个人走在凛冬的街上走了一段。
今天是大年初一,但城区里不让燃放烟花爆竹,因此也感受不到什么年味。沿街的店铺早早打烊关门,街道上冷冷清清,走了一路都没碰到人。
祝清嘉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等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学校外的巷道口了。
沿着巷子走到头,就是祝清嘉的母校。
从家到学校的这条路,他曾经走过无数次,时隔多年,他依然可以只凭肌肉记忆走到校门口。
只是身边不再有宋时谨。
祝清嘉在巷道口站了很久,久到身前路灯投下的光都变得模糊。
他近乎是困惑地抬手,揉了一下自己发酸的眼睛,直到指尖摸到了温烫的液体,他才意识到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蓄满了眼眶。
他仰起脸,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但是想哭的冲动依然没有被压下去,甚至有点愈演愈烈的架势。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沿着脸颊滑落到脖颈,又顺着颈部线条流到宋时谨给他的围巾上。
浅灰色的围巾很快就被泪水洇湿了一片。
祝清嘉索性在街边蹲了下来,把整张脸埋进围巾里,很小声地哭了起来。
鼻尖紧紧贴着围巾,他闻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海盐柠檬的香味。
宋时谨高中时期常用一款海盐柠檬味的洗衣凝珠,祝清嘉很喜欢那个味道,曾经很多次高度赞美过宋时谨的品位。
海盐的咸完美地中和了柠檬的酸,两者结合到一起时,就带来一种淡淡的清甜。
两个人分开后,祝清嘉也曾经买过当年同款的洗衣凝珠,不知道是不是他记错了牌子,又或者是品牌方改过了这款的香味配方,总之祝清嘉用过后觉得味道并不怎么相似。
而现在,熟悉的味道温柔而霸道地填满了他整个鼻腔,是宋时谨身上常有的味道。
祝清嘉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哭,他只是一边哭一边想,宋时谨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他知道,宋时谨今晚并没有做错什么。宋时谨清晰地记得他的每一个喜好,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地示好,也很有分寸感,没做任何会让人反感的事情。
祝清嘉只是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这些年里,他曾无数次地对自己说,他最讨厌宋时谨了,他才不在乎宋时谨活得怎么样,死了最好,一个优秀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可是还是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