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张玉珍,对么?”
树下的人替她说完了那半截咽回去的话,
语气平淡,
没有半分疑问的意思,
像是一个早已看过答案的人只是在确认卷面上有没有写错字,“张玉珍还在慈云寺里,所以他不能走。既然不走是他自己的选择,那后果也只能他自己来承受了。”
朱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急躁:“小和尚,你说话总是这样——兜兜转转,云里雾里,绕了老大半天也说不到正题上。我不问你那些前因后果,我就问你一句:邱林师兄到底遇到了什么危险?”
“抱歉,朱梅檀越。是小僧的不是。”
树下的人语气温和地道了一句歉,
是他惯常的姿态。
他把自己的位置总是摆得很低,
低到让人生不起气来。
可他道歉之后,
却依旧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不紧不慢地又抛出一个问题,“邱林师兄曾在岷山万松岭朝天观跟随水镜道人学道,朱梅檀越可知道此事?”
“……听说过。”
朱梅急急地点了点头,
那样子有趣极了。
不是不耐烦,
而是一个人被磨得没有了任何脾气之后,只能乖乖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宋宁望着她这副模样,
嘴角微微弯了一道极浅的弧度,
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
像是在讲一个很远很远的故事:“朱梅檀越,越是遇到急事,越要沉得住气。心浮气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的心跳声淹没了判断。齐灵云已经赶过去了。她若是能救,自然就救了;她若是救不了,你去了同样无济于事——反而还要让她分出一只手来护着你。”
朱梅怔怔地望着树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怔了好一会儿。
“呼……”
然后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冰凉的空气灌进肺腑,
把她心头那团烧得噼啪作响的火苗浇灭了几分。
她的肩头慢慢松了下来,那只紧攥着衣角的手也渐渐松开了。
“好。就这样。”
宋宁望着她这从善如流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这才继续往下说,“那岷山万松岭旁边有座雪竹岭。雪竹岭上曾有个旁门修士,号作烽火道人。此人原本倒也安分守己,与水镜道人素有往来,两家隔着一道山脊相安无事多年。可后来有一日,那烽火道人在山中偶然得到一件残破的邪门重宝。他起了贪念。为了修复这件邪宝,他竟然暗中掳掠妇孺幼童,以活人精血魂魄为引、以无辜性命为祭——”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极淡的冷意:“水镜道人得知之后,劝了又劝,劝了再劝。每次去都是好话说尽,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可那人入了魔障,已经听不进去了。到了最后,水镜道人没有办法,只有亲手将这位昔日的老友斩于剑下。”
朱梅听到这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没有插话。
“水镜道人在动手之前,做了周密部署。他的嫡传弟子邱林,奉命把守在雪竹岭后山。果然,没多久便从后山跌跌撞撞跑出一个小小道童来——那是烽火道人的座前接引道童,不过十岁出头,满脸是泪,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