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审慎与怀疑,
落在树下那抹杏黄僧影上,语气也迟疑了起来:“小和尚——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这些事有的发生在十二余年前,有的刚刚才发生,你身在慈云寺中,从哪里得知的?这次不会又是你在……”
朱梅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朱梅檀越。”
宋宁轻轻摇头。
他的脸上没有恼怒,
没有委屈,
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苦笑,仿佛对这种怀疑已经习以为常,“我不是神仙,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那华山烈火祖师门下的薛不真与休一,我更是素未谋面,连名字都是今日才从慈云寺典籍中看来的。我之所以能说出这些前因后果,不过是因为身在局中看得多了、听得多了,将那些零散的线索像拼瓷片一样拼在一起——休一与邱林是旧识这一点,是我在慈云寺的卷宗中看到的;薛不真与休一受智通之邀来援是我早就得知的消息;邱林的惨叫声,我也听到了。将这些拼在一起,脉络便自己浮出来了。你若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朱梅望着他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睛,莫名心软了一下。
那份刚刚升起的疑窦像雪片落在温水里一样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愧色:“对不起,小和尚。我不是故意要怀疑你的……只是心里头有个念头,忍不住就冒出来了。”
“朱梅檀越不必为此愧疚。”
宋宁微微摇头,
语调里带上了一份循循善诱的温度,“当一个人行的善事多了,出了好事的时候,旁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同样,当一个人做的恶事多了,出了坏事的时候,哪怕那坏事与他毫不相干,旁人也会第一个想到他。这是因果,也是公平。世人眼中,善与恶都不是一天攒出来的,是一件事一件事垒起来的。”
朱梅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雪从她面前呜呜咽咽地掠过,
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抹杏黄僧影上。
她忽然抬起眼眸,
隔着漫天飞雪,
望着树下那张清秀而温和的面孔,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小和尚——那你以后,多做点好事吧。这样以后出了什么好事,我也好第一个想到你。”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肩头,
落在他眉睫,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他望着树上那双纯净如水的眼眸,
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我会的。朱梅檀越。”
就在这一刻——
“嗡嗡嗡——”
慈云寺的方向陡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如同闷雷滚过天际的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越来越密,
像是被激怒的蜂群在同一刹那铺天盖地地涌出巢穴,
翅膀连成一片嗡嗡的闷响,连地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跳动。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咻咻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