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多了几分真切的遗憾,“这小和尚脑子是好用,可惜根骨实在太差,而且元阳早已破了,根本不是修炼的料。若是他灵根尚在,哪怕资质平平,老祖我也就收了做弟子带回百蛮山了。偏偏灵根枯竭、元阳早失——纵有通天智计……唉,罢了,不值当。”
“老祖,他不能修炼,可他能替您动脑子呀。”
杨花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般黏糊糊的妩媚,
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进,“您方才不是说吗——打架的活归您,动脑子的活归别人。这小和尚正好替您动脑子,您不想琢磨的那些弯弯绕绕,让他琢磨去不就成了?”
“美人,你还是不懂。”
绿袍老祖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耐心,
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我方才已说了——此方世界,武力至上,计谋不过是点缀罢了,不可当真。老祖我跟人打架,从来不用那些弯弯绕绕——赢了杀,输了逃,这天底下能正面破我白骨幡的人根本没生出来,我何必费那个脑子?而且——他是个凡人。”
他将“凡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仿佛这便是一切的结论,“若是他能修炼,哪怕资质愚钝,这个弟子我肯定就收了。可他连修炼的根骨都没有,元阳又破了,便是带回百蛮山,我那山中毒瘴弥漫、煞气冲天、魔气灌骨,他一个凡人之躯进去,那怕好好当祖宗供奉起来,也用不了三五年便被侵蚀得五脏俱损、七窍流血而死。彼时老祖我还要费心替他收尸,岂不是自讨苦吃?”
说到这里,
他忽然低下头望着怀中的杨花,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狐疑的醋意,“美人——你怎么对这凡人和尚这般上心?方才他进门时你就多看了他好几眼,现在又处处替他说话。是不是背着我跟他有一——”
“老祖!天大的冤枉哪——!”
杨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
委屈得像被泼了一盆脏水,尾音拖得又长又颤,“奴家分明是为老祖着想,一片赤诚之心哪!您想呀,老祖您神功盖世不假,可正道的阴谋诡诈层出不穷,毒龙尊者在滇西,烈火祖师在华山,晓月禅师在黄山,哪个身边没几个出谋划策的智囊?老祖您战无不胜,可若是有个小和尚这样的聪明人在您身边替您拿主意、布迷阵、防陷阱,岂不更是如虎添翼?奴家这全都是替您着想,您倒好,反过来就泼奴家一身脏水。奴家好伤心……好伤心……”
“哎呀呀,美人儿别哭,别哭!是老祖不好,是老祖不好!老祖一时糊涂说错了话,错怪了我的美人儿。来来来,老祖好好补偿补偿你——”
绿云之中再次传来了令人耳热心跳的旖旎声响,
将方才那段关于宋宁的谈论淹没在了杨花的娇嗔与绿袍老祖的坏笑之中。
殿下众人默默移开视线,
眼观鼻,
鼻观心,继续维持着那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体面表情。
而蒲团上那抹杏黄僧影,
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盘膝坐着,垂着眼帘捻着佛珠。
无论方才被众人嘲讽质疑,
还是后来被绿袍老祖当众评头论足——
那张清秀温和的面孔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平静。
仿佛方才那一切,
不过是一场与他毫无关系的戏。
“咳咳。”
法元突然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两声咳嗽并不重,
却精准地卡在绿云中那阵嬉笑稍歇的间隙,
像一枚楔子不轻不重地敲入了议事本该走的正轨。
他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那团旖旎的绿云上拉了回来,
也将这场被屡次打断的议事重新拽向了它本该去的方向。
“方才绿袍祖师说得对——此方世界,最重武力。计谋智略,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法元的声音不急不缓,
将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面孔,“一个普通修士随手便能捏死一打智计通天的凡人,这不假。可若是两个修为相当的修士对上了,这脑子——便成了胜负手。在座诸位与峨眉那群正道伪君子斗了这些年,应当比谁都清楚:正面对决,我们从未占过上风。修为上他们压我们一头,法宝上他们也不遑多让,单对单或许还能拼个五五开,可一旦结成阵势、摆开正面战场——我们哪次讨到便宜了?所以若想赢,便不能只凭武力。必须用计。”
他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