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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血,將广州城西这片开阔的校场之地染成了一片赤金。
原本这里只是城內的一处老校场,地方不小,如今已被他下令简单翻新出来,成为两广的民兵训练点,四周也都插满了“赵”字的旌旗,猎猎作响。
他也没想到,都这个点了,这里还是如此热闹。
眼下数百计青壮汉子挤在这里,人头攒动,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犹如一片躁动的汪洋。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里不发军餉,只管饭,还得自带兵器,但想要挤进来的人依旧如过江之鯽,只因那个名字——赵明羽。
因为很多衙门都说了,赵总督承诺,大家只要在这里练好了,不仅能保卫乡梓,若是表现优异,以后还能被提拔到正规军中,以后就月月有军餉领了!
当然,也有人不是立志投军,只是为了单纯学功夫,以后好保卫乡亲的正义之人。
此刻,校场上的气氛却显得有些躁动。
原本定好的教头演武时辰已过,却迟迟不见那位传说中的总教头现身。
“各位乡亲!各位壮士!实在抱歉!”
一名身穿宝芝林的伙计满头大汗地挤上高台,一边拱手一边高声喊道:“黄师傅正在后方营地安顿上一批刚刚入营的民兵兄弟,入营安顿不得马虎,这是咱们赵大人的死命令!大家稍安勿躁,黄师傅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听到是赵大人的军令,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抱怨声也变成了理解的低语。
赵明羽站在人群的边缘,身著便衣,手中摇著一把摺扇,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忽然,眼神一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只见不远处的人群中,像铁塔一般杵著一个胖头胖脑的傢伙,这傢伙手里拎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钢叉,那一身横肉隨著他的动作乱颤。
乍一看,若不是没长猪鼻子,赵明羽还真以为是天蓬元帅猪八戒下凡了。
“哟,这不是猪肉荣吗?”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同乡似乎认识他,忍不住调侃道:“连你这卖猪肉的也来凑热闹学功夫当民兵啊?我说阿荣,你那身肉,怕是连腿筋都拉不开吧!別到时候打起架来,跑都跑不动,给人当了活靶子!”
周围人顿时一阵鬨笑。
那被称为“猪肉荣”的胖子却丝毫不恼,反而把眼一瞪,手中钢叉“哐”地一声顿在地上,震得那瘦猴一哆嗦。
猪肉荣一拍那如麵团般颤巍巍的肥肚皮,大嗓门如闷雷般炸响:“有何不可!胖怎么了?胖有胖学!你懂个屁啊!”
他环视四周,脸上露出一股少有的正经神色,粗声粗气地说道:“俺这身肉是这一刀一刀卖猪肉攒下来的,那是福气!但如今这世道,光有福气没用,得有骨气!”
“只要能响应赵总督的新政,保卫乡亲们的安泰,大家就能安安心心种地!就不会再有饥荒,这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
说到激动处,猪肉荣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要是能帮到这等大事,哪怕是剐了我这一身肉,我也在所不惜!”
一番话,说得那瘦猴哑口无言,周围原本鬨笑的人群也纷纷竖起了大拇指,喝彩声此起彼伏。
赵明羽在不远处听得真切,心中暗暗点头,这猪肉荣虽然看著粗鲁,却是个有血性的汉子,更是个明事理的。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又说道:
“唉,那又如何了?说到底,赵总督也是朝廷的命官啊,头顶上顶著的是大清的顶戴花翎,最后还不是站在满清那头,坑害我们百姓吗。。。”
这话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一凝。
“胡说八道!”
还没等猪肉荣发作,另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就像个炮仗一样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这年轻人相貌平平,属於人堆里一扔就找不著的类型,但开口时,却是颇有气势,他先是对著四周抱拳一圈,朗声道:“各位乡亲,小弟凌云楷!刚才那话,我不爱听!”
他指著刚才阴阳怪气的那人,大声驳斥道:“你那是老黄历了!咱们这位总督大人,从来都是站在我们汉人这一边!”
凌云楷越说越激动,如数家珍般掰著手指头:“总督大人刚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了那个作威作福的广州將军庆春!紧接著,强行抢夺了八旗的翁城大营!之后那个按察使大官,也是个满人,也被收拾了!”
“还有这些时日,你们去衙门大牢看看,有多少平时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满人官员被他下了大狱?那是真的杀头啊!”
“这样针对满人的青天大老爷,你还敢说他是站在满人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