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化,这座效仿神州紫禁城规制建立的小规格王都,此刻就像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穿著一身华丽却爬满虱子的锦袍,在歷史的洪流中苟延残喘。
城墙依旧高大,但那青砖缝隙里疯长的野草,似乎在嘲笑著阮氏王权的衰落,城头的火炮还是嘉庆年间神州工部督造的旧式铁炮,炮身斑驳,锈跡像是一块块恶疾的红斑,估计贸然点火使用,瞬间都会炸膛。
而与这腐朽气息格格不入的,是城內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法国人修建的教堂,那些白色的十字架高耸入云,比王宫的大殿还要高出一头。
此刻,城內,王宫深处,一间小殿內,檀香繚绕,却掩盖不住一股子焦虑的汗味。
时年三十八岁的越南国王阮福时,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来回踱步,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那是长期沉溺酒色与忧思过度的表现。
“天朝军队要过来王城?赵明羽来做何啊?”
阮福时喃喃自语,手指神经质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这是悬在阮福时心头的一把利剑,
赵明羽是来问罪?是来索贿?还是。。。。
“陛下,稍安勿躁。”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说话的是阮福时最倚重的一位大学士,当朝太傅黎伯雄。
黎伯雄此时正跪坐在案旁。
“莫急?朕怎能不急!”阮福时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尖利:“那赵明羽是个什么人物?那是连洋人都敢剥皮抽筋的主儿!他手里的军队,应当比当年乾隆征安南时的还要凶!他若是动了杀心,朕这顺化城,能挡得住他半个时辰吗?”
黎伯雄轻嘆一口气,將茶盏双手奉上:“陛下,正因为他战力通天,所以他绝不是来灭国的。”
“此话怎讲?”阮福时接过茶,却顾不上喝。
“若是灭国,他大可直接发炮攻城,何须提前通报?何须这三日的缓衝?”黎伯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分析道:
“赵明羽稳住了北圻,赶走了法兰西人,名义上,他是神州上邦的功臣,也是我大南国的恩人,他此番前来,依老臣看,无非是为了两个字——利益。”
“利益?”阮福时眉头紧锁。
“不错,他在北方打仗,耗费钱粮无数,如今仗打完了,自然是要来討要辛苦费的。”
黎伯雄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鬍,一副洞察一切的模样:“军阀嘛,哪有不爱財的?他这是来向陛下討封赏,要好处来了。”
听到“要钱”,阮福时原本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一些,但隨即又是一阵肉痛,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他爱財如命,这是举国皆知的秘密。
“好处。。。又是好处。。。不是法国人就是神州人。。。”阮福时跌坐在龙椅上,一脸的不情愿,试探性地说道:
“太傅啊,这大清本就是我宗主国,神州天兵帮藩属国稳住国土,驱逐外夷,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也是为了保全他们神州自己的顏面啊!为何还要朕再出钱?”
这番话一出,黎伯雄嚇得直接跪伏在地。
“陛下!慎言!慎言啊!”
黎伯雄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是真被这位守財奴国王给嚇到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算计这点银子?
“陛下,那赵明羽可不是神州那些只会读死书、讲礼义廉耻的酸儒旧官啊!”黎伯雄抬起头,满脸急切:
“老臣早有耳闻,此人行事乖张,手段奇特,从不按常理出牌,他能把法兰西人打得跪地求饶,那是何等的凶残和机敏?这种手里握著枪桿子的军阀,我们万万得罪不起啊!”
“若是惹怒了他,別说钱財,恐怕。。。”黎伯雄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恐怕社稷堪忧啊!”
阮福时身子一僵,背后冷汗涔涔。
他虽然贪財,但更惜命,终於意识到了现在的事態,他心里的吝嗇劲顿时消了大半。
“太傅所言极是。。。刚刚是朕糊涂了。”阮福时长嘆一声,瘫软在椅上,满脸愁容:
“可是太傅啊,你也知道,自从那该死的法兰西人来了以后,年年逼著朕割地赔款,国库里那点银子,早就见底了,若是赵明羽狮子大开口,朕拿什么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