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靖海门大街的闹剧正剑拔弩张上演时,两广水师提督常昆正从总督署的衙门口缓步走出,
一身藏青色暗纹官袍衬得他身形微胖却气场沉肃,腰间繫著的玉带扣著一枚成色上好的羊脂玉牌,步履间带著久居官场的沉稳与自持,
只是眉宇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与焦躁。
等候在衙门口的贴身隨从见自家老爷出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到了极致,连头都不敢抬:
“老爷,见到赵总督,赵爵爷了吗?今日可是您到任后第一次登门请安,总督大人可有什么吩咐?您之前吩咐小的准备的哪些东西,可否现在送进去?”
这隨从跟著常昆多年,深知自家老爷的心思,此次调任两广水师提督,看似是升了官,可两广地界是赵明羽的天下,这位赵爵爷手握重兵,杀伐果断,
连朝廷都要让三分,老爷想要在这地界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要和这位总督大人搞好关係,今日登门请安扑了空,心里定然是焦虑的。
常昆抬手隨意摆了摆,指尖划过官袍袖口精致的盘扣,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的无奈:
“等了半个时辰,最后方师爷从里面出来说,说都这个时辰了,总督大人今日怕是不会来衙门了,让我改日再来递帖子。”
“罢了,初来乍到,总要懂些规矩,多些耐心,我只能明日一早再来跟总督大人请安了。”
他心里清楚,赵明羽不是一般的封疆大吏,一手把两广的海疆守得固若金汤,把广州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在两广地界,赵明羽的话比朝廷的圣旨还好使。
自己虽是朝廷钦点的此地水师提督,从一品大员,可在赵明羽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今日没见到人,他很担忧是不是自己之前在官场上做过什么,引得这位大爷不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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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会才有点忧愁,毕竟官场上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啊。
说罢,常昆便迈步走向停在一旁的八抬绿呢大轿,轿夫们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见老爷上前,连忙躬身掀开轿帘,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老爷。
常昆弯腰坐进轿中,轿身微微一晃,隨即稳稳落下,轿夫们齐声喊了一声號子,便抬起轿子,朝著水师提督府的方向缓步走去。
隨行的二十多个亲兵和家丁跟在轿子两侧,步伐整齐,腰佩长刀,神色肃穆,一路之上,街上的百姓见了官轿和亲兵,都纷纷避让到街边,
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別说驻足观望了。
轿子行得不快,慢悠悠地穿过两条青石板铺就的大街,沿途能看到广州城的繁华景象,商铺林立,幌子飘飞,挑著担子的小贩、推著独轮车的脚夫、穿著体面的富商、各国洋人,往来如梭,比起他之前任职的对方,倒是热闹了数倍。
常昆坐在轿中,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著轿身,脑子里盘算著明日登门请安的礼数,该再备些什么薄礼,该说些什么话。。。
可就在轿子刚拐过第二条街,离水师提督府还有半条街的距离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嘴里大呼小叫著,
像疯了一般径直朝著官轿扑来,轿夫们见此便停下了脚步,握紧了轿杆。
常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眉头猛地皱起,一股火气瞬间从心头升起,他掀开轿帘的手带著几分怒意,抬眼望去,只见衝过来的人是自家府上的僕人阿贵,此刻的阿贵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规矩模样,
满头大汗,头髮散乱,衣衫被扯得歪歪扭扭,一只鞋子跑丟了,露著沾著泥土的脚,脸上满是惊慌失措,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只顾著扶著轿杆大口喘著气。
“哎哟!老爷啊!小的总算找到你了!可把小的急死了!”
阿贵扑到轿边,双手死死抓著轿杆,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眼里满是焦急,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常昆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府上的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常昆压下心头的不满,口气严厉地喝问,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出什么事了?”
阿贵缓了半天才喘过气来,舌头总算捋直了,他连忙抬起头,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声音都在发抖,只挑著重点说,生怕说多了惹老爷生气,
更怕耽误了救少爷:
“老爷!是少爷!少爷出事了!在靖海门大街!被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小子给打了!打得可惨了!手都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