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的风裹著尘土,吹得人眼睛发涩。
包龙星站在枯井边,看著底下黑沉沉的井水,后背一阵阵发紧。
这村子荒废了快十年,屋子塌的塌,倒的倒,墙头上长满了荒草,风穿过破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听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两个报案的村民缩在一边,头埋得低低的,连往井边多看一眼都不敢。
刘老吏带著几个衙役站在不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催著仵作赶紧下井验尸,早点验完,早点结案回县衙。
包有为跟在包龙星身后,腿肚子直打颤,小声劝他,要不就听刘老吏的,按流民落井结案算了,这荒郊野岭的,一具无名女尸,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来。
包龙星没应声。
他心里清楚,刘老吏他们巴不得赶紧把这事糊弄过去,可他不能。
一条人命摆在这,糊里糊涂埋了,他这个知县,就白当了。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井边的黄土,在手里捻了捻。
这一片的土全都是黄的,松鬆散散的,沾在鞋底,一拍就掉。
仵作是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仵作,跟著刘老吏干了一辈子,下井捞人的时候,动作磨磨蹭蹭的,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半个时辰后,女尸被捞了上来,放在铺了草蓆的地面上。
尸体被井水浸泡得发胀,五官都有些模糊了,身上的粗布衣服烂了大半,看著和普通的逃荒流民没什么两样。
仵作蹲在一边,隨便翻了翻,就站起身对著刘老吏拱了拱手,说死者是女性,年纪在二十岁上下,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口鼻里有泥沙,是失足落井,溺水身亡,看穿著和身形,应该是外地来的流民,没什么可疑之处。
刘老吏点了点头,对著包龙星说,大人您也看见了,就是普通的流民落井,没什么可查的,让衙役们找口薄棺,把人埋了,这案子就算结了。
跟著来的几个老吏也纷纷附和,说天越来越热,尸体放久了容易滋生疫病,还是早点入土为安的好。
话说的句句在理,全都是为了县里的百姓著想,没半分刻意的刁难,也没半分嘲讽。
他们打心底里觉得,这个新来的知县,就是年轻气盛,没见过世面,非要在这种没头没尾的案子上浪费功夫。
包有为也在一边拉了拉包龙星的衣袖,让他顺著台阶下,別得罪了这些老吏。
可包龙星没动。
他蹲在尸体边,仔仔细细地看著,连衣角的线头都没放过。
他之前在广州府候补的时候,閒著没事,把库房里所有的验尸案卷都翻了个遍,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知道,溺水而亡的人,临死前一定会拼命挣扎,指甲里一定会嵌进泥沙,手脚会有磕碰的伤痕,脖颈也会因为呛水,有不规则的红痕。
可眼前的这具尸体,指甲乾乾净净,別说泥沙了,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脖颈处有一圈整整齐齐的紫痕,宽窄均匀,不是呛水憋出来的,是被细绳子勒出来的。
包龙星的心跳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