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马踏空远去,火云在风雪中拖出一道耀眼的轨迹。宁霜站在演武场里,仰头看着那道火光,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亲兵统领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将军,真让小姐一个人去?”宁霜重新坐回火堆旁,拿刀割肉,“她不是小孩子了……”“可雍凉府现在很乱……”“乱才要去。”宁霜咬下一大口肉,含糊道,“她若一直待在长城,看到的只有妖族叩关、军阵厮杀。北境真正难缠的东西,不在长城外,在那些城池里面。”亲兵统领迟疑道,“将军是想让她见见人心?”宁霜闻言,顿时白了他一眼,“你是臭豆腐吃多了吗?怎么说话酸唧唧的?老子只是让她看看,那些穿着官袍、披着侯爵皮、打着忠义旗号的人,能做出多么下三滥的事情!”亲兵统领苦笑,“将军,您这话若传出去,又要得罪不少人。”“我还在乎得罪人?”宁霜转而问道,“雍凉府那边还有什么动静?”亲兵统领低声答道,“霍青亲自将陆沉引入侯府饮宴,都护府也送去了拜帖。司马毅大概率想借陆沉之手对付凉国公府。”宁霜面露嗤笑,“司马毅憋了十五年,早就快憋疯了。可他这人贪权归贪权,脑子还是有的。递刀可以,亲自下场却要先看看火烧到哪一步……”亲兵统领问道,“那冠军侯呢?”宁霜动作微顿。火堆噼啪作响,烤牛油脂滴落,火苗蹿起一尺高。“霍青……”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只希望他不要选错了路……”亲兵统领有些惊讶,“将军不是一直挺欣赏冠军侯?”“欣赏归欣赏,防备归防备。”宁霜淡淡道,“他是陛下的血脉,又是徐啸的女婿。夹在双方中间这么多年,既没被徐啸彻底吞掉,也没被京城当成弃子,你觉得他简单?”亲兵统领低声道,“所以冠军侯是想拉武安侯为援?”宁霜笑了,“咱们只是看戏的,想那么多作甚?安安心心等着主角登场就是了……”……冠军侯府中,酒宴已经过半。陆沉坐在席间,面前的酒菜动得不多,账簿倒是翻完了三册。霍青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徐知微亲自给两人添酒,目光偶尔落在陆沉脸上,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陆沉合上最后一本账,抬头道,“做得挺细,可惜还是太假。”霍青有些好奇的问道,“何处假?”“哪里都假。”陆沉将账簿推回去,“粮仓入库数量对不上车马脚程,出库损耗高得离谱,押运兵马的轮换记录像是后补的。最有意思的是,有三批粮草名义上送往北境长城,但路线绕了两百里,刚好经过雁回谷……”霍青眼神一凝。旁边的徐知微轻声答道,“雁回谷是徐家私军驻扎之地。”陆沉笑了,“夫人比冠军侯坦诚。”霍青苦笑,“不是我不坦诚,是有些话从我口中说出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陆沉端起酒盏,“那就说点你能说的。徐啸闭关之前,最后见的人是谁?”霍青沉默片刻,答道,“北海妖国使者。”厅中气氛骤然一冷。徐知微脸色微变,看向了身边的霍青,“你从未告诉过我。”霍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没有证据。”“那人只在国公府停留了半个时辰,随后岳父宣布闭关,但北境征粮不断加重,雁回谷私军调动频繁,长城粮草却屡屡延误。”陆沉手指轻敲桌面,“你查到这里,就没有继续查?”霍青看着他,“我继续查了,所以死了三十七个亲信。”徐知微猛然抬头,“你说什么?”霍青低声道,“他们名义上死于妖族截杀、盗匪劫道、修行走火。可我知道,他们是因为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徐知微眼眶微红,“为什么不告诉我?”霍青握住酒盏,指节发白,“因为那时我还不确定,你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徐知微声音发颤,“那是我父亲。”“也是北境凉国公。”霍青的声音很轻,却很重,“知微,如果他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不能因为他是你的父亲,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徐知微闭上眼,许久没有说话。陆沉没有打断他们。片刻后,徐知微睁开眼,脸色苍白,却已经恢复了平静,“武安侯,若我父亲真有罪,我不会求你放过他。但在真相查明之前,我希望你不要杀无辜的人。”陆沉看了她一眼,“夫人放心,我杀人一向很讲究。”就在此时,门外亲卫再次入内,“侯爷,都护府的人还在等回话。”霍青看向陆沉,问道,“你要去见司马毅?”陆沉问道,“你觉得呢?”霍青道,“他想借你对付国公府。”“这不挺好?”陆沉笑道,“我正好缺一柄足够锋利的刀。”霍青微微皱眉,提醒道,“司马毅可不是善类。他被压制了十五年,心里的怨气和野心都很重。你若让他起势,他未必比徐家更好。”陆沉起身,拍了拍衣袖,“我需要刀,不代表我会把刀供起来。刀不好用,折了就是。”说完,他便迈步走入风雪,只留下一句笑语,“放心,我只是去看看。”霍青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以陆沉的性子,他口中的看看,多半会让很多人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也就在同一时间,雍凉府城上空,一匹踏火蛟马悄然落在城楼阴影中。宁遥看着陆沉离开的方向,眼中战意微亮,“刚来就夜探私军营地?”她翻身下马,按住腰间双刀,“这热闹,我可不能错过。”:()斩妖圈噩耗,这邪修有功德金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