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仙光将长安城上方的天穹彻底照亮,远在北境天狼关的陆沉抬起头,脸上的苍白骨纹已经沿着耳后爬上脖颈。此刻的他,并不能看不见遥远的长安城。可北极镇妖阵残留的黑色脉络里,多出一股灼热的人道气息,从南方一路传到天狼关废墟。那股气息经过破碎城墙,经过地下的残阵,经过铁血营早已熄灭的残旗,最后落在他脚下的黑色基石上。陆沉握着天狼古钉,掌心被古钉边缘割得血肉外翻。半截妖祖骨掌横在他身前。断腕处还留着自己斩出的剑痕,骨面却不断生出细小肉芽,苍白骨纹沿着手腕蔓延,正往他手臂上攀附。九尾祖血藏在骨掌深处。粉白色妖光一层层缠住骨节,狐尾虚影从北海方向延伸过来,卷住骨掌的指缝。“你感受到了?”九尾狐祖的声音从骨掌内传出,“人皇借人道气运冲关,根本不会再顾念四境长城,你们又何苦挣扎呢?”陆沉咳出一口黑血,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老妖婆,你操心的事还挺多,这是想改行当人族国师吗?”粉白妖光往他面前聚拢,化出一张覆盖半边天穹的狐面。狐面的眼角上挑,嘴角带着讥诮,“知其不可为而为,真是愚蠢!此刻的你们,还凭什么守住北境长城?靠那群已经死去的军魂,靠一座被毁掉的天狼关,还是靠你这具被妖祖骨侵蚀得快要烂掉的肉身?”陆沉低头看了看手臂。诡谲的骨纹已经越过肩头。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塞进了无数细碎骨片,连催动真气都带着刺骨疼痛。他却把天狼古钉往地上一顿,咧嘴笑道,“靠你们这群老妖怪脑子不好使!”高空中,宁霜的刀罡斩过雪原。周慎行被刀光逼退数百丈,胸前帝袍早已碎成布条,巴蛇逆鳞嵌在眉心,裂纹比先前更多。他刚稳住身形,广闻大师的混金长棍又从侧面砸落。周慎行抬臂挡下,骨头断裂的闷响从袖中传出。另一边,夏破军被炎鲸妖帝一尾扫中胸口,整个人撞进废墟,刚从乱石中起身,便又挥拳砸向扑来的巨鲨妖帝。李照夜倒在残墙边。他那把黑色铁弓已经崩成碎片,左臂空荡荡垂着,右手却还扣着一支血箭。凌秋水持枪站在阵眼前,身上多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苍蓝寒焰沿枪身燃烧,逼得玄龟与冰螭无法再往前半步。人族至尊与北海妖帝大都身受重创,却无一人逃遁。双方都很清楚,谁先让开天狼关,谁就会被这片战场吞进去。虚垠妖皇站在黑潮顶端,视线落到陆沉身上,“陆沉。”“把妖祖骨掌交出来,本皇可以给天狼关留下一城活人。”陆沉抬头。“你们北海的承诺这么值钱?”“周慎行替你们卖命,最后被当成弃子。”“梦狐替你们跑腿,被我塞进了星辰幡。”“无面帮你们埋了十五年钉子,结果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向虚垠。“你说话之前,要不要先问问身边那些妖帝,敢不敢信你?”黑潮上方安静片刻。几位妖帝的脸色都不好看。周慎行更是咬得牙根作响,眉心逆鳞喷出一片黑金妖火,顶着宁霜的刀势朝陆沉扑来,“竖子!”宁霜横刀拦住他。他半边甲胄都被帝血染透,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刀锋却稳得没有半分偏移,“周慎行,你的对手是我。”周慎行张口吐出大片黑雾。巴蛇虚影从黑雾里钻出,咬向宁霜脖颈。宁霜连退三步,刀锋斩断蛇首,肩头却被另一条蛇影撞出一道血口。陆沉没去看那边。他盯着妖祖骨掌,星辰幡在身后展开。数十道异族天骄神魂从幡面飞出,星辉交织成锁链,缠住骨掌四根手指。玄黄之炁从他脚下升起,撑住即将塌陷的黑色基石。冥狱门户在身后张开。十八重幽冥宫殿的虚影立在黑暗深处,殿门紧闭,门缝里却有幽冥火一点点亮起。九尾狐祖看着那道门户,粉白狐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你还敢开冥狱?”“妖祖骨掌已经盯上你的肉身。”“冥狱再开,你会先被它拖进去。”陆沉把掌心按在骨掌断腕上。苍白骨纹顺着伤口钻入血肉,沿着经脉往心口爬去。他疼得肩背绷紧,额角血管跳动,却没把手挪开,“那就让它拖。”“反正小爷本来就准备拖着你们一起下去。”天狼古钉上的黑色纹路亮起。七十二关残留的地脉锁链从雪原下钻出,链条穿过碎城,穿过北境冻土,朝北海方向延伸。虚垠妖皇脸色一沉。鲲鹏国师抬起手,黑白阴阳二气压向天狼关。“阻止他!”十余位妖帝同时出手。宁霜横刀暴斩。广闻大师拄着长棍起身。夏破军抹去脸上的血,拳头砸向自己胸口,周身气血再度燃烧。凌秋水的长枪插进地面,寒焰沿着阵眼铺开。所有人都知道陆沉在做一件要命的事。没人问他要做什么。刀罡,拳印,佛光,箭芒同时升起,拦向北海群妖。陆沉握住天狼古钉。星辰幡内的星辉锁链绷到极限,幡中那些异族天骄神魂一个个面容扭曲,仍旧死撑着不肯散开。骨掌被锁住,五根手指却开始缓缓弯曲。它要抓住陆沉,也要抓住北海。陆沉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被黑潮遮住的天穹。“老狐狸。”九尾狐祖没有回应。“你借天狼关暗脉,把祖血送进来。”陆沉手臂上的骨纹越过锁骨,爬到半张脸上,“那小爷就借你的祖血,给北海开个门。”他将天狼古钉往北方一指。七十二道地脉锁链同时收紧。北海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万里冰原裂开一道横贯大地的裂痕,深不见底。深渊下方,北海汪洋倒卷而起,仿佛一挂飞瀑冲霄。:()斩妖圈噩耗,这邪修有功德金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