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中环。
宋皖余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办公室,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空气流通,又把茶几上的东西整理好,咖啡壶里煮着新的咖啡,糖罐填满了,点心碟子摆好。
今天有三个预约,两点半一个,四点一个,五点半一个,姜挽是三点到四点,正好在中间。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皇后大道中,五月的阳光很好,街上的人走得很快,每个人都在赶时间,她看着那些人,想着等下要见的客人。
两点二十五分,有人敲门。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这是第四次来了,宋皖余记得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丝不苟,但坐下不到五分钟就哭了。
“陈太,请坐。”宋皖余指了指沙发,“今天想坐哪里?”
陈太在沙发上坐下,还是上次那个位置,她把手袋放在旁边,坐得很直。
“最近怎么样?”宋皖余问,在她对面坐下。
陈太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膝盖上,她看着那片光,没说话。
宋皖余等着。
“他昨晚又很晚回来。”陈太开口,声音很平,“两点多,喝了酒。”
宋皖余点点头,没打断。
“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应酬,我说应酬怎么不接电话,他说没听见。”陈太顿了顿,“我不信。”
“你不信什么?”
“不信是应酬。”陈太抬起头看她,“我觉得是那个女人。”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这种感觉,”她说,“很难受吧。”
陈太的眼眶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跟了他二十年。”她说,“二十年,从他一无所有开始,陪他到现在,他现在有钱了,有公司了,有那个狐狸精了。”
宋皖余安静地听着。
“我女儿说,妈,你离了吧,离了分他一半财产,自己过。”陈太低下头,“可是我不想离。”
“为什么不想?”
陈太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是不甘心,可能是……离开他,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宋皖余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二十岁嫁给他,到现在四十二岁,二十二年。”陈太说,“我没工作过,没自己生活过,我的世界就是他,就是那个家,如果离开,我不知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窗外有船鸣笛,低沉的,长长的。
“陈太。”宋皖余轻轻开口,“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问你,你最想要什么,你说,想要他回来,想要回到从前。”
陈太点点头。
“现在呢?”宋皖余问,“你最想要什么?”
陈太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说。
宋皖余点点头:“没关系,不知道也可以,我们可以慢慢想。”
陈太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宋医生,”她说,“你说我还有救吗?”
宋皖余没有马上回答,她想了想,然后说:“你不是需要救,你是需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陈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但手指在轻轻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