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工作室。
姜挽走回窗台前,看着那十五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还有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内。
十五个了。
她看着那个看着窗内的小人,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错了。我明天还来。我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块新木头。
第十六个。
她拿起刻刀,开始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看着那块木头。
还没有形状,只是几道浅浅的痕迹。
但她知道它会是什么。
小小的。
站着的。
看着门口。
看着那扇门。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得刺眼。七月中旬,香港的夏天到了最难熬的时候,空气热得发黏,阳光晒在皮肤上像针扎。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后颈全是汗。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店里吹风扇。铁闸半拉着,他坐在里面,对着风扇喝茶。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风扇呼呼地吹着,吹得她头发乱飞。
“今日热死人。”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走出来,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店里吹空调,看见她,隔着玻璃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十六个雕完了。
她不知道宋皖余会不会喜欢。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