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的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菲佣,挤在人行道上。她们走在人群里,没有说话。
走到天星码头,人少了一点。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
她们站在栏杆边,看着海。
对岸是尖沙咀,楼很高,挤在一起。海上有船,慢慢开着,偶尔鸣笛。
“我以前来过这里。”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
“什么时候?”
姜挽想了想。
“刚来香港的时候。”她说,“一个人来的。站在这里,看了很久。”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看着海。
“那时候在想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她说,“能在这里活下去吗。”
宋皖余看着她。
“现在呢?”
姜挽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姜挽转过头,看着她。
“但今天,”她说,“不是一个人。”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海风吹过来,吹起她们的头发。
姜挽转回去,继续看着海。
“宋医生。”她开口。
“嗯?”
“谢谢你。”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
她们站在那里,看着海,很久。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十八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内,一个站在门口,看着门,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还有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海。
十八个了。
她看着那个看着海的小人,看了很久。
今天她雕的。
雕完之后,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它看着海。
她看着它。
手机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