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着。十一月末,香港的冬天终于有了点样子,风冷冷的,吹在脸上有点疼。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灰色的厚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店里。铁闸半拉着,他坐在里面,对着小电暖器喝茶。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电暖器吹着热风,暖烘烘的。
“今日冻。”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店里,隔着玻璃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三十八个雕完了。
这周她来了三次。周一,周三,今天周五。周一那天,她坐了一小时,说了很多。说许雯最近的进展,说她好像真的在往前走。宋皖余听着,偶尔点点头。走的时候,她觉得胸口很轻。
周三那天,她只坐了半小时。什么都没说,就是坐着,喝咖啡,吃红豆糕。宋皖余也没问,就陪她坐着。走的时候,她说,周五见。宋皖余说,好。
今天是周五。固定的时间。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芋头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笑了。
“今天又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芋头糕。”她说,“楼下的店,新出的。”
姜挽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咸香的,软软的,很好吃。
“好吃。”她说。
宋皖余笑了一下。
窗外没有阳光,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冷冷的空气传过来。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她发消息说,”她说,“治疗师说她进步很大。”
宋皖余点点头。
“你怎么想?”
姜挽低下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
她抬起头,看着宋皖余。
“但我好像,”她说,“不那么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