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之念无比真切。
陈根生的心智和思虑,早已衰退。
原来凡人的心防如此单薄,稍稍受创便会崩塌。
迷迷糊糊之间,他被领着穿过院内深庭。
“愣着作甚?脚底下生了根?”
年轻管事回过头,抬脚踢了一记。
却是让陈根生打了个趔趄,险些撞在廊柱上。
陈根生连忙低下头,沙哑道。
“哥哥莫怪,头晕得厉害。”
年轻管事朝前头一间挑着竹帘的书房指道。
“姑娘在里头练字,你且去门边候着,待嬷嬷传唤你再进去。”
年轻管事又打量陈根生脸上那道被药粉糊住的血痂。
原本齐整俊秀的脸,药粉干透后,黑红斑驳,丑陋难当。
“老实些,徐家少不了你这口饭吃。”
说完,年轻管事折身往外走,径自去前厅领赏钱去了。
书房里燃着沉香。
时不时传来嬷嬷的训斥。
可他在外头站了两个时辰,两只脚被廊下的风吹得麻木发青,屋里却连半声传唤都未曾落下来。
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问他一句从哪来,叫何名,在此处作甚。
他立在廊柱旁,只是一根多余的木桩。
“今日便到此处。”
“姑娘,老身去后厨瞧瞧参汤炖得如何,仙门重礼数,身子骨若不康健,到了测灵骨的那一日,怕是扛不住仙气灌体。”
“劳烦嬷嬷受累。”
竹帘被一只戴着银镯的手掌掀开。
身着宝蓝缎子坎肩的嬷嬷迈步跨出门槛。
陈根生本能地弓下腰,摆出凡俗奴仆该有的卑微姿态。
他以为嬷嬷会指着他的伤疤骂两句丑怪,或是敲打两句府里的规矩。
然而,只是径直迈了过去。
老妇人嘴里喃喃,沿着抄手游廊转了个弯,身影便没入了重重月亮门之后。
陈根生有些发愣。
吸了一口廊下泛着凉意的空气。
吱呀一声。
里间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一个娇小身影从屋里闪了出来,反手将门掩上,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憋死我……”
姑娘穿着蓝细绸裙,肌肤白皙,脸蛋圆润讨喜,只是夜色沉沉,纵然屋中的灯火摇曳,陈根生也看得不甚真切。
她迎面对上了立在门旁的陈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