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不签。
世情翻覆,只是作法自毙罢了。
当初堂前应对,陈根生信手吐露的手段,本为了自己保全这师爷活计的机谋,未料转瞬之间,这办法便反向落在自己身上。
“不签吗?”
老管家赞赏道。
“昨天你当着刘管事的面,口口声声讲,秀才若是硬骨头,便去县衙落他一桩通奸拐带的案底,教他这辈子翻不得身。”
“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反倒不认?”
陈根生声音发哑道。
“那是给旁人出的主意。”
刘管事啪的一声合拢折扇,踱了两步。
“给旁人出的,便是良方;落到自个儿身上,就成了砒霜,贱不贱呐?”
老管家哈哈大笑,满面红光,长长说道。
“我们徐家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官府差役,便是越溪谷里那些吞金纳宝的女修士。内宅里头,缺的就是你这等出谋划策的师爷。若是个老实巴交的忠厚人,昨日在天井洗了脸,老夫当时便能教护院将你直接打死了喂狗。”
陈根生问道。
“所以昨夜这一出,是依着我说的路子走的?”
老管家抚须长叹。
“你出的主意好,如今套在你自己身上不差,那是何等的妥帖?”
老管家将毛笔蘸饱了浓墨,递了过来。
“孩子,往后踏踏实实给徐府当差,少不了你一口饭的,签了。”
陈根生想了大半天,赤着膀子站在井台边,清晨的风刮在皮肉上,七八道鞭痕,纵横交错。
徐薇走了过来。
倒是换了一身月白绣玉兰的短袄,两只手上各套着一只银绞丝镯子。
整个人瞧着冷冷清清,面上半点昨夜在山洞里的羞臊慌乱也找不见。
“你俩领着人先去外院候着。”
徐薇语气平淡。
刘管事有些迟疑。
“姑娘,这厮滑头。”
徐薇横了他一下。
“去。”
刘管事不敢驳回,冲老管家使了个眼色,两人带着家丁退到了天井月亮门外。
徐薇赶忙上前,对着陈根生低声说道。
“这份文契是我写给他们看的。”
“恶名落在这纸上,实处全落在我手心里。”
徐薇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神色温柔地帮他擦擦脖颈上的汗水。
“你进府之后,住西厢房,宽敞向阳。吃食从我厨房匀,顿顿有肉。”
“你不用干洒扫的粗活,也不用去外院听刘管事吆喝。往后你就跟着我,只给我一人当差。”
陈根生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