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边关的寒风中摇摇晃晃地走了七日。
寧馨靠在车壁上,隨著马车的顛簸一起一伏,手始终搭在小腹上。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摇晃,也习惯了车轮碾过冻土的咯吱声,经常都是听著帐外的风声入睡的。
沿途的驛站越来越简陋,从京城附近的亭台楼阁变成了边关常见的土坯房,从热汤热饭变成了硬饃凉水。
她没有抱怨过一句,隨行的暗卫偶尔会从车帘缝隙里看一眼她的脸色,看到她不是闭目养神就是低头看书,比他们这些大男人还能沉得住气。
“侧妃,前方三十里就是军营了。”
护卫策马靠近车窗,低声稟报。
“嗯。”
寧馨掀开车帘的一角,冬日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远处的地平线上,依稀能看到营帐的轮廓和裊裊升起的炊烟,风里夹杂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是边关特有的气息,混杂著血腥和尘土。
……
军营比寧馨想像的更大,也比她想像的更乱。
营帐连绵不绝地铺在河谷两侧,像一片灰褐色的蘑菇群。
辕门处的守卫看到马车,远远地举起了长矛,待看清车旁护卫手中的令牌,才慌忙让开。
马车在一座最大的营帐前停了下来——帐顶飘著帅旗,旗角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寧馨踩著脚凳下了车,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微一软。
【宿主,你这是坐太久了……】
“我用你说?”
她低头稳了稳心神,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
帐帘掀开,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混著血腥气和汗味,熏得她差点后退半步。
“寧侧妃。”
一个年轻將领从帐內迎出来,面色疲惫,眼眶下青黑一片,“末將陈昭,雍王殿下麾下前锋。殿下他……受了点伤。”
“伤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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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和肋下,都是旧伤口裂开了,加上连日高烧不退,人一直昏昏沉沉的。”
陈昭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紧,像是怕被责怪,“您放心,军医已经处理过了,药也用了,但烧还没退。”
寧馨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帐內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空气混浊,夹杂著药汁的苦味和铁锈般的血腥。
她绕过屏风,看到祁闻毓躺在行军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缠著绷带的左臂和锁骨。
他的脸色很不好。
当初在京城时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早就不见踪影,原本晒黑了的皮肤在被高烧灼烧后,更加暗沉了,嘴唇乾裂起皮,眉心紧紧蹙著,像是在睡梦中也在忍耐什么。
寧馨站在床前,低头看著他。
三个月不见,他瘦了许多,下頜线锋利得像刀削过,颧骨也凸了出来,眼窝比从前深了,睫毛却还是那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伸出手,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嚇人。
“军医怎么说?”
她的声音很平稳,但收手的时候,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陈昭站在屏风旁,低声答道:“军医说是伤口有脓引起的发热,药已经用了,殿下底子好,退了烧就没事了。只是这烧反反覆覆的,已经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