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的自卑有一大半都来自于她青春期时发育良好的胸部,像‘大奶牛’这样的外号,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哪怕说的不是自己。
于是,不合身的内衣与含胸驼背几乎贯穿了她整个中学时期,后来为了防止太过突出她甚至多了个束胸的习惯,夏天里前后都被里外衣服闷出疹子也是常有的事。
“秦默我看你是真想死了,怎么着大清的裹脚布给你小脑也缠上了?”
同宿第二天黎静借着秦默中暑的由头才发现少女无知的陋习险些闹出人命来。
“可是会被嘲笑的啊,我不这么做没有安全感。”
秦默语气委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又莫名发起脾气来,内心默默抱怨黎静总喜欢管自己闲事。
黎静闻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丝毫看不出人前清冷端庄的样子,她撇嘴:
“你对我说话不挺能的吗,没长嘴啊不骂他,况且我就没见过哪个男的会因为自己鸟大自卑的,反倒是又小又自信。”
秦默没听过这么会阴阳的糙话,原本羞愤的情绪没绷住笑出声来,她不蠢,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只是前十六年没人愿意教她罢了,直到黎静的出现。
“黎静。。。你可以进来帮我一下吗。。。”秦默上半身裹着浴巾,从只开了条细缝的玻璃门处探出半边头。
少女微红的脸颊不知是被热水熏得还是羞得,明明以前去公共澡堂时大家都裸着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可面对黎静时,秦默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害羞和自卑。
“啧,你不把浴巾拿下来我怎么给你穿。”
她倒是很放松,见对方背对着解开毛巾,顺便理了下手上那块柔软的布料无奈道:“手也放下来,你捂着是打算cos原始人吗。”
秦默:“啊?。。。奥奥。”
她三两下帮对方穿好后就洗了个手出去了,临走前撇了眼对方已经憋红的跟西红柿似的脸庞和脖颈没忍住轻笑了声,她差点以为秦默要准备练习憋气学游泳,放弃美术跳槽去学体育了呢。
这边等黎静的脚步声都消失在外边才像缓过神来似的,秦默动作僵硬的从架子上拿起剩下的衣服套上,刚才被对方柔顺发梢扫过的肩胛骨还在隐隐发烫。
教师宿舍是不限制使用电器的,所以她对着镜子缓了半天,终于说服自己走出来就看到黎静拿着个吹风机坐在书桌旁等她。
“嗯,挺合身的,看样子我没量错。”对方只抬眼扫了下,便又低头单手在手机上打字,似乎是在聊很重要的事情。
见秦默半天没动作,她语气不耐道:“你今晚就打算站在那当猫头鹰吗,赶紧吹完头我要洗澡了。”
少女枯黄的长发在各种保养洗发水和护发素的滋养下变得顺滑,却由于过长总是打结吹不干,洗一次头都算是件大工程。
黎静从小便对洋娃娃一类的玩具不感兴趣,觉得给一个破塑料和劣质棉制成的丑东西换装简直是闲得没事干,可现在她的指尖随暖风穿梭在秦默浅色的发间,她好像有点理解了。
——让一样东西在自己手里重新恢复完美状态的成就感,甚至连像赛车这样刺激的极限运动都不可比拟。
“你很忙吗,其实我也可以自己吹头发的。”
秦默垂眼,视线瞥向黎静搁置在旁边熄屏却依旧一直有消息提示的手机。
对方闻言手上动作却没停:“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语罢似乎也觉得那头叮叮咚咚的烦人,蹙眉拾起解锁发了条‘再发拉黑’的语音就又丢一边去了。
不过自回复那条语音以后手机便不再有消息提示进来,秦默猜估计是有关她家里的事情,便也知趣不多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黎静家里虽然有钱,但情况估计不会比她好到哪去,不然怎么可能放任这么个千金小姐来厉南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吹完头发至熄灯后两人都没再有多余的交流,秦默睡觉习惯性地侧躺着缩成一团。
深色的窗帘没有拉紧,皎洁的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她放满练习册的床头柜上,背后隐约能听见黎静睡觉时翻身时被子摩擦床单的细微动静。
临睡着前她仿佛回忆起国庆放假两人同在酒店度过的那个夜晚。
秦默问:“黎会长家里既然有钱为什么还要来厉南这个不算发达的小城市呢?听家里的安排去读国际学校不是更好吗?”
而黎静对于她近乎冒犯的话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我和你一样啊。”
深褐色的瞳孔倒映出面前人的身影,少女轻笑着拍了下她的发顶:
“谁会只甘心做任人摆布的金丝雀,我要做自由的鸥鸟,无论是在空中盘旋还是落枝栖息都由我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