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怎么可能骂人?!分明就是这死小子先动的手!他的家长呢!能教出这样的孩子估计也上梁不正下梁歪!”
温湛刚从楼梯口上来,便看到位音色尤为尖锐的中年妇女叉腰站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骂街,身后护着个石墩子似的胖小孩,他除了右眼眶红肿了点也看不出来有别的外伤。
“妈,咱先别在这吵,还是等对方家长来再听小同学怎么说吧。”
站在妇女身侧边的人见场面焦灼,连忙出言拦住了情绪激动的对方,她声音清晰和缓,听起来还有些莫名的耳熟。
没等温湛急步走向她们,便又听见那妇女气急败坏地转头指她骂道:“秦默!你弟弟在学校被欺负了你现在还帮着外人说话?!我真是白养你了,你个赔钱货!”
而被母亲指着鼻子骂的秦默像是早就习惯了,她面色如常地伸手将躲在大人身后做侮辱性手势的小男孩拉到老师前面去,又意料之内地被窝里横的弟弟狠狠甩开。
“你干什么!”
仗着为他撑腰的人在,秦天赐的恶意更加不做掩饰,他脂肪堆积的肥厚脸颊随动作在空中颤抖,那耀武扬威的得瑟样恨不得让旁人再多给他两拳长长记性。
温椹丝毫没有被眼前吵闹的场面影响到,只是垂头站在蒋老师身边一言不发,直到温湛礼貌打招呼地声音响起,才叫他僵着的面目舒缓下来。
“蒋老师,这位家长。”温湛神色淡然地冲在场的其余三人微微颔首,说完也没管哑然愣神的秦默,而是直奔主题的将视线挪向温椹询问道:“什么情况?”
考虑到作为家长去小学穿高中校服不太合适,温湛来之前便换了邵寒在教室午睡当被子盖的长棉袄,她急忙赶来,连衣服上沾染的寒气都尚未散尽。
“是他先骂你的,他说我是你和外面野男人未婚先孕的杂种。”之前始终保持着缄口默言的温椹没有再装作没听见,而是抬手指向躲在秦母身后的小胖墩道:“他还说我头发长是小娘炮,以后是个会找男人的同性恋。”
“你胡说!”
中年妇女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陈述,温椹白净的面颊却不见被大人厉声喝止时行惧怕,反而极其有素质地闭上嘴等对方说接下来的话,那双和姐姐如出一辙的狐狸眼淡然抬起仰视着秦母,超出年岁的从容不破仿佛要将她脸上丑恶的面具给撕得粉碎。
“天赐家长你先别激动,我刚刚也找当时围在周边的同学们问过了,秦同学确实是先骂脏话的,而且监控上也显示是他先将温椹的书包给扔地上的。”
蒋老师将手机里的监控画面递给温湛后便连忙出声打着圆场,她侧过半个身位挡住情绪激动的秦母继续说:
“秦天赐平日在班里也总是会以开玩笑的名义去揪女同学的辫子,虽说小孩子间的打闹,但以小见大,作为监护人多少也得注意一点。”
她就差将“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脏话”摆在明面上说了,可偏偏秦母就像是没听懂似的继续胡搅蛮缠。
“蒋老师你什么意思!都说先撩者贱,动手打人就是不对,你该不会是收了他家的礼所以才这么维护他的吧?!”
妇女嗓音尖锐得像是橡胶剐蹭在玻璃上刺耳的噪声,仿佛她身后活蹦乱跳的小胖墩儿子在外收到了天大的委屈。
她抬起因常年劳作而暗沉起茧的手,指向蒋老师高声嚷嚷道:“你们领导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要和你们学校的高层领导谈!”
“行了。”
瞥见蒋老师听到秦母诬蔑她收礼办事而逐渐沉寂下来的神情,温湛及时出声打断了中年妇女的胡搅蛮缠,以免对方说出更多无法挽回的话来。
她将手机递还给旁边的蒋老师正色道:“不管怎样先动手确实不对,我作为温椹的监护人愿意自费带你家孩子去医院做对应的检查,如果真的造成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赔礼道歉我们也肯定不会少。”
眼瞅着秦母脸上的表情从咄咄逼人的刻薄样转变为见钱眼开的得意洋洋,少女温和的语气骤然转变:
“但是一码归一码,如果要去医院的话,我觉得我家孩子也需要做个全套的心理检查,毕竟小孩子说话没个轻重,万一伤到他了,天赐家长想必也应该做好赔偿的准备了。”
微凉的掌心轻轻搭在了面前男孩的肩膀上,其保护的意味不言而喻。
而秦母分明就是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以为仗着自身年龄阅历与年轻姑娘极强的羞耻心能够占到些小便宜,殊不知温湛不仅没被唬住,还能够四两拨千斤地将语言皮球踢还给对方。
少女浅棕色瞳底闪烁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成熟,可就是那双澄澈的眼眸,却仿佛能将人从头到脚都看透,叫你再小的心思也无所遁形。
就是摆明了告诉秦母:要是想仗着这个讹钱,门都没有!
“秦默!你弟弟在外被欺负,你这个做姐姐的就心安理得的在旁边装哑巴吗?!”
秦母霎时间被噎到说不出话来,薄削的嘴唇张张合合却始终未讲出半个音节。
余光瞟见旁边的瘦弱身影,她才像是意识到自己还有个大女儿一样,恶狠狠地推了把始终站在旁边坑头默言的秦默,把不敢对外人发泄的怒火通通撒到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