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一听了心中暗叹,不是朱家女儿,又是谁家女儿呢?
朱夫人听了这些安慰话,仿佛抓到了一丝希望,她控制住情绪倚着身侧的朱老爷站了起来:“对,没见着人,定不是我的珠珠儿,我的珠珠儿一定还活着”。
“老爷,珠珠儿一定还活着,是不是?”
见夫人神情悲戚的盯着自己,朱老爷想起方才听到的那句“听说那女尸都泡发了,其中一人一根手指还断了一截”时,内心悲痛不已,却仍强打着精神安抚妻子:“对,咱们女儿吉人自有天相”。
夫妇两搀扶着站了起来,朱老爷叫了仆从牵来马车,便要去海边认尸。
稚一连忙跟着走了出去,朱家女儿失踪,秦家人也失踪,两者都是外乡人,说不定这两件事之间就有关联。
朱老爷扶着夫人上了马车,见她跟了过来,对她方才的善举点头示意。
稚一连忙上前两步:“朱老爷,我可否同你们一路前去。”
朱老爷面露疑色,稚一忙解释道:“实不相瞒,我此番来松江府也是寻人的。”
朱老爷听了她的话,心有戚戚然,同是天涯沦落人,无需多言。
稚一上了马车,向其道过谢后,本想借机打听近来的事,但夫妇二人神情恍惚,朱老爷与她交谈几句后,便心不在焉的频频探头往车外看去,稚一也不好再言语。
稚一望着眼前还不到四旬的朱夫人满头乌发间冒出的根根白发,不禁哑了声,她想起这两日在城中的经历和朱老爷刚刚的话,不禁眉头紧蹙,原来这不是她的错觉。
这松江府怪异得很,她这两日每每向人打探消息,聊得深了,那些人要么说不知道,要么找借口离开。
秦掌柜在这经商开店,还置办了宅院,按理来说,不可能毫无痕迹,但秦家人存在过的记录似乎都被刻意抹除了,这背后仿佛有一双手在控制着这一切。
沉思间,马车到了目的地,稚一跟着下了车,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寒气吹了过来,风中夹杂着一股恶臭,顺着那臭味的方向,便看到了躺在岸边的几具尸体,周围远远站着一些围观的渔民。
渔民捂着口鼻,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用当地方言交谈着,谁也不愿意靠近这些尸体。
许是这里离衙门太远,官兵尚未赶来。
三具尸体便那么胡乱的躺在海边,任由海水冲刷,尸体周身肿胀如鼓,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白之色,面具五官也浮肿变形,其中两人下半身竟身无寸缕,连亵裤都未曾穿,也不知是被海水冲刷掉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朱老爷夫妇下了马车,冲着尸首快步奔了过去,待靠近女尸旁边,朱夫人被那可怖的景象吓了一跳,捂住嘴侧过头干呕了几下,又抖着手看了过去。
朱老爷也强忍着不适,仔细辨认着每一具尸体,下一秒朱夫人双眼翻白的指着粉色衣裙的女尸晕了过去,朱老爷接住妻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瞬间便白了脸色。
那女尸脖领处衣领大开,斜扣上几颗莹白的东珠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朱老爷顺着女尸的右手望去,果然,食指缺了一截。
他心中的侥幸彻底落空,那是他亲手挑的东珠啊,缝在女儿最喜欢的粉色衣裙上,还有那少了半截的手指,是女儿六岁时意外截断的。
他的珠珠儿,断了小半截手指都让他心疼掉半条命的掌上明珠,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
朱老爷神情瞬间变得死寂空洞,万念俱灰的抱着朱夫人跪坐到了地上。
此情此景,见者皆触动不已。
这时,一群衙役终于姗姗来迟,领头的人走到女尸旁看了一眼,便开始下令驱赶周围的人。
朱老爷将夫人唤醒,抓住领头之人的衣角跪地乞求道:“大人,我女儿惨死,请大人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我女儿一个公道啊。”
领头人扯回衣角,不耐的望了他一眼:“官府自会查清,你且退后,别耽误我们办案”,说着便吩咐身后的仵作上前验尸。
仵作背着箱子走到女尸身侧,装模作样的检验几下,草率的便下了结论:“刘头儿,这几人乃是溺水而亡啊”。
刘头儿听了仵作的话,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嗯,既然是溺水,那便是意外了,抬到那边烧了吧,都泡成这样了,免得引发疫症。”
朱老爷夫妇瞬间怔住,朱老爷踉跄着跑上前抓着刘头儿的手腕,悲痛的喊道:“大人,断案怎可如此草率,我女儿失踪大半个月,我们还曾去官府报过案,今日不明不白的死了,怎么可能是溺水?一定是有人掳了我家朱珠儿将她杀害了”。
刘头儿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训斥道:“放肆!你办案还是我办案?滚开,阻拦官府办案,你可知是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