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讯而来的百姓越聚越多,官府衙门却大门紧闭,见那门是敲不开了,山南干脆从沿街铺子中借了桌椅就开始吆喝。
围观的百姓先是观望,又或者说是惧于官府的淫威,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后来韩家军营中来了一队人马维持秩序,又有一名年轻公子登记,百姓心中这才没了顾忌,你争我抢的挤在一起喊起冤来。
“军爷,我家女儿失踪半年有余了,这衙门的门简直是朝天上开的啊,我去一次他们就赶一次。”
“是啊,是啊,我妹妹也失踪四个月了,我们在安县报案,那边的官老爷说人是在松江府失踪的,不归他们管,可我们赶来松江府,这边的官差又将我们打了出来。”
“打人都是轻的,我家老头子来了几次,当官的不管就算了,还说他寻衅撒泼,扰乱公堂,挨了几十个板子后,还将人给关进大牢了。”
……
百姓越说越气,情绪激动的当场就哭喊出来,山南等人触动之余又惊愕不已,触动的是百姓状告无门反遭笞辱,惊愕的是人数累累触目惊心,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被登记失踪的竟有百余人,而其中竟还有许多青壮男子,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望着远处断断续续赶来的人,山南不免暗自心惊,他与韩平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意会到此事非同小可,如此多的失踪人口,只怕不仅仅是简单的拐卖案了,里面恐怕还有别的隐情。
两人面色惊疑,里面的衙役也同样惊魂未定。
几名衙役透过门缝打量着外面的情形,见到这幅喧闹的场景后,连连往后寻人,往返几次都未见溜走的大人回来,也都开始焦躁起来。
刘头儿叼着枯草悻悻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手下听了他的话,忙追着问道:“头儿,你是不是知道啥?这,真要打起来了?韩家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咱之前干的那些事儿,会不会受牵连啊?”
刘头儿呸了一声:“干都干了,现在还说什么屁话。”
手下瞬间垮了脸:“我这不寻思着看有没有机会挽回些吗?”
“挽回你他娘个屁,那韩敛最是记仇,你说挽回就能挽回的?”刘头儿越骂越烦,只觉韩敛的刀剑马上又要架到自己脖子上,后颈都嗖嗖发凉。
而此时韩敛的“刀剑”没架在别人的脖子上,却是扎进了别人的心里。
韩家地牢内,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彪鲨如同一团死肉般的瘫在地上,听到动静他眼睫微颤,余光瞄到韩敛的身影后,又干脆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了。
横竖这竖子是不会让他好死,也不会让他好活,此番前来,想必又是想着什么法子来折腾他了。
彪鲨生无可恋!
他这副爱咋滴咋滴的模样,惹得韩敛十分不悦。
他不怕彪鲨嘴硬,也不怕彪鲨使诡计,只要对方还有所求,他就能找到突破口,进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这厮似乎已经放弃求生了,这几日任凭他们如何施刑、如何刺激,他都不为所动。
韩敛盯着彪鲨鬓边的几根白发,突然想起他的卷宗上提到的往事,于是试探的开口:“听说你兄弟二人原来也是读过书的,前些年匪寇屠了你们的村子,你父母妻女惨死。彪鲨,你既经历过灭门惨案,又为何要落匪为寇与他们同流合污?你难道忘了父母妻儿是怎么死的吗?”
彪鲨听了,终于有了反应,他嗤笑一声,抬起眼轻蔑的看着眼前人:“同流合污?当真是笑话,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又怎知普通百姓的苦。”
“我们岳家村四十八户人家,二百六十七人,一夜之间被匪寇屠戮殆尽,只剩七人存活,那群禽兽,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我们侥幸活下来的几人拼着命去官府报案,却遭到官兵的追杀和诬陷,官匪勾结,官官相护,谁会在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死活?又到底是谁在同流合污?”
韩敛听了沉默半响,卷宗上并没有记录这些,他从松江府衙门查到的档案只记了寥寥几句:“彪鲨,原名岳渊,岳家村人士,承平十二年匪寇作乱,岳家村惨遭屠村,其父母妻女惨遭凌虐致死,岳渊带领同村几人反杀匪寇,后墮匪为寇,因其与兄弟岳持骁勇善战,短短一年时间一跃成为鲸鲨帮头目……。”
韩敛暗暗心惊,此人沦为海匪,背后竟然还有这等隐情。
承平十二年,正是四年前,那年发生了太多事。
那一年,他与万森交好,见识了人心险恶,认清了魑魅魍魉,将万森打得几个月下不来床。
那一年,祖父进京辞官,带着同样被打得下不了床的他一同上路。
也正是那一年,韩家军设下的关卡被轻易突破,松江府防守空虚,匪寇趁机作乱,犯下累累重案。
而当时,把持松江府大小事宜的正是知府万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