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自那以后,他的孙儿渐渐的不在自己面前展露脆弱和伤痛,军中的那群混货也跟着不在他眼前晃悠,在韩辉以为岁月尽好的时光里,那个羽翼未丰的少年学会了隐忍蛰伏,韬光养晦,步步为营的蚕食鲸吞了那些不“臣服”于自己的势力。
十七岁的少年,却有着远超二十七岁的心智和手腕,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报了之前的“报信之仇”——他当众挑战了军中不服他的老将和素有军营第一高手之称的韩平,并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打断了韩平几根肋骨。
军营素来是个恃强凌弱只讲实力的地方,韩敛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立威!
他要告诉所有人,我韩敛才是你们未来该臣服的领袖,是韩家军将来的话事人!
他用心智揽了军权,又凭实力拢了人心。
那一日,他命人将重伤的韩平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军营一路抬到了韩家,美其名曰:“侄儿冒犯了,这就送平叔回韩家养伤。”
这混不吝的臭小子,杀人诛心,踩着韩平的尊严来树立自己的威信。
军营到松江府多远啊,人还没送到,流言就传遍了全军。
也亏得韩平是个没心眼的,一心慕强,不但不怒,还被他给打服了!
可韩辉不认同,他满腔怒火,逮着人就按到了祠堂,几十棍子打下去毫不留情。
那臭小子骨头硬脾气也硬,皮开肉绽依旧跪得挺拔:“祖父,我还是那句话,没有雷霆手段,制不住魑魅魍魉。”
“你平叔是魑魅魍魉?你别忘了,你这一身的功夫还是他亲手教的,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韩辉怒不可遏,气的不是韩敛争权,而是他舍本逐末忘了本。
无论是韩平还是那些败在他手下的老将,哪一个不是亲眼看着他长大的,哪一个没将幼时的他扛在肩头玩过,可这个臭小子,小时候坐在他们肩头指哪打哪,长大了“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韩辉痛心疾首:“你如此急功近利,岂不寒了人心?那韩平,自小待你若亲子,你拿他杀鸡儆猴,他得有多气?”
韩敛:“平叔不会生气的,这主意还是他给我出的。”
韩辉侧目望向门前的两人,满眼不可置信,无声质问:“你自己讨的这顿打?”
被人搀扶着过来劝架的韩平脚还没踏进韩家祠堂就当场愣住:“?”
自己什么时候出过这主意了?
两人蹙眉而视,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游移到了祠堂中间跪得笔直的韩敛身上。
韩敛似有所感,回过头看见“强支病体”、有气无力的靠在姑母韩仪身上的韩平,义正言辞的问道:“伐谋之道,上慑其心,攻坚之法,直取其首,平叔,不是你说的‘真正的震慑,是当众折断那柄最硬的刀’吗?”
韩平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韩敛似笑非笑:“平叔不记得了?那日在汀花楼,你我把酒言欢,还有友人作陪,你说擒贼当擒王,只要打趴下那个最厉害的……”
韩平面色一白,瞄了瞄身旁的韩仪,啥都想起来了。
那日韩敛约他相见说有要事相商,两人到了汀花楼,这小子一反常态,满面愁容,还屡屡灌他酒水。
酒意熏然,两人各诉愁苦,牛头不对马嘴。
“平叔,军中有人不服,侄儿投鼠忌器,心有顾虑,该如何处之?”
“你姑姑回来了?”
“嗯,回了。谢先生说伐谋之道,上慑其心,攻坚之法,直取其首,平叔,侄儿若有事相求,你可愿相帮?”
“帮!帮!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姑姑哪天到?走的水路还是陆路?”
“明日吧,水路。平叔,军中老领功高难驭,侄儿想立个威,可不知该如何下手。”
“立威?这有何难,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就是,来,再干一杯。”
“小子,你还是太年轻了!叔跟你说,真正的震慑,是当众折断那柄最硬的刀,还有什么比“斩将”更好的立威方式。嗝……,对了,你姑姑哪个码头下?安排了何人去接?”
“那‘斩’谁?”
“斩谁?自然是斩脾气最臭最厉害的那个,咱军中最硬的刀自然非屠英莫,莫属了,斩他,斩他!你姑姑到底哪个码头下?”
“噢,是吗?可我觉得平叔你比屠叔更胜一筹。”
“那是,嗝……,谁去接你姑姑?”
韩平等了半响没听到想听的答案,下意识的想要追问,却见韩敛已经招手喊了几个舞姬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