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不堪回首,教人肝肠寸断,心如刀割。
从往事中出来的韩辉盯着眼前的孙儿,面色凝重的说道:“养寇自重,自古皆然,不过是历史的常态罢了。”
“万松为人阴险狡诈,又惯于投机取巧,能做出这些事也不足为奇,可若将他逼入绝境,焉知他能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来,狗入穷巷,必将反扑啊!”
韩敛不以为然:“祖父,即便我们放过他,他就会放过我们吗?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龌蹉勾当,又使了多少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勾结权贵,屡屡与我韩家做对,如今竟还与沾染私盐私铁,他万松究竟想干嘛?”
“还有四年前叶家之事,叶叔自微末时就跟随你,这么多年南征北战,忠心耿耿,他的为人军中谁不清楚,这样的人怎会通匪?万松凭一张嘴就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还有叶家老老小小几十人,藏得好好的又怎会那么巧就被仇恨熏红了眼的百姓发现。”
“狗东西贼子野心,阴狠毒辣,终有一日会对我韩家下手,既如此,不如先发制人将他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提及叶锡,韩辉终是无言,他这一生若说还有什么遗憾,其一便是至今还未能替叶锡翻案。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韩辉黯然神伤:“走吧,去会会那匪首。”
松江府衙门发生了一件大事,不睦已久的松江府官员和地方驻军韩家第一次起了正面冲突,据说起因是军中数名士兵的家眷遭人掳掠,家属到官府报案,衙门百般推诿置之不理,受害者求告无门,无奈之下联合了十数名失踪人员亲眷告到了韩大将军面前,后经军中探查,此事或与鲸鲨帮匪寇有关。
事关剿匪,又涉及军中将士,韩家军便派了一队人马在衙门前声势浩大的查起了案,消息传开后激起了千层浪。
城中各大客栈和书肆顷刻就挤满了人,热闹非凡,说书人也不知从何得知了这些只有官府才知晓的隐秘之事,从海边女尸案的细节到衙门反常的态度,再到韩家军彻查此案的决心,讲的事无巨细,仿若身临其境亲身经历过,引得在场百姓潸然泪下义愤填膺,大骂狗官尸位素餐,而后奔相告走,将此事传的沸沸扬扬。
不过短短两日功夫,邻近几县的百姓都知晓了此事,从而掀起了更大的风浪,当然,这是后话。
松江府衙门外,稚一已经在附近守了半日,每当有年迈的妇人和十五六岁的少年来报案,她都要盯着那人观察一番。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若秦家人还活着,还在这儿,得知消息必定也会来报案。可她在这看了半日,直到那躲了许久的衙门官员终于露面,将军中的人恭恭敬敬的请来进去,她都未看到想找的人,眼见着山衔落日,那群将士鱼贯而出,即将离去,稚一忙匆匆走了过去。
“将军,请留步。”
韩平回过身,见是个俊俏的小郎君,目光如炬的打量了几眼:“你也是来报案的?”
见对方点点头,韩平招了招手,一名小将立马呈上笔墨纸砚。
稚一接过纸笔就地书写,突然又停了下来,“将军,家中先前已有人来寻过,后来也失联了,我可否查看一下这些人中是否有他们?”
韩平不疑有他,爽快应允。
稚一接过名册快速翻阅,在里面寻找可能与秦家人有关的信息,名册翻过大半,赫然可见其中一页写着云阳城秦山姚芳玲夫妇……,落款报案人秦言。
她心中大石落定,指着秦言的名字说道:“就是他,为何没留地址?”
小将凑过来一瞧,见到那清秀工整的字迹,印象深刻,嘿了一声:“他呀,你这亲戚如今只怕是沦为乞丐了,穿的破破烂烂,说居无定所,也就没留地址了。”
稚一凝眉,想起今日确实有几名衣衫褴褛的乞丐结伴进去过,她当时未在意,如今想来,秦言就在其中了。
她努力回想着那几人的相貌,一些被忽视的细节逐渐串成一条线,秦家,乞丐,居无定所,荒废的秦宅!
那日在那座宅院前撞了她的人,那个跑远了还回过头打量她的乞丐,就是秦掌柜的儿子秦言。
踏破铁鞋无觅处,终于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