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谢晤,韩敛行了一礼,谢晤以笑回之,提着一包酥酪置于桌上,韩敛看了一眼并无多大反应,但一旁的山南却喜形于色,“桃乳酥,谢先生,我闻到香味了。”
谢晤哈哈大笑的调侃道:“你这鼻子合该去军营里当猎犬。”
山南也不生气,解开绳结就捏了一块递与自家公子,眼巴巴的望着他。
韩敛接过乳酥看了看,在谢晤期待的眼神中塞进了嘴里。
山南见状,打劫般的将剩下的桃乳酥一把薅了过去,“谢公子赏”。
他边吃边想,这桃乳酥是公子从前最爱吃的,谢先生总喜欢给他带,可谢先生不知,公子自从和万森决裂后,已经许久不吃这东西了。当然,公子不说,自己自然也不会说。
毕竟,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也喜欢,公子不吃,便宜的就是自己啊!
山南越嚼越欢,并决定以后要多多在谢先生面前提提这桃乳酥。
山南心里这点小九九自然瞒不过别人,韩敛瞥他一眼,嘴角上扬,见怪不怪。
谢晤也当作视而不见,他这般玲珑心思的人,又怎会不知其中缘由。
他望着如今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想起万家那对母子仍不禁心头恼火,当年那两人能够成功的嫁祸于他,便是利用了这桃乳酥。
那对卑劣的母子,知晓韩敛喜食桃乳酥,便在乳酥中下了药算计于他,以至于后来他为了避免被人知晓喜好再遭算计,便再也不碰这东西了,连带着其他喜欢的食物也都不会过多进食。
而谢晤一如以往的给他带这小零嘴,不过是想让他莫要失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喜好罢了。
两人相伴多年,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意会对方的很多想法,这乳酥便是其中一件。
这小插曲过后,两人也不拘泥,拿起从岳渊那得来的三十六岛布防图就开始布局起来。
松江府海患已久,早已成沉疴之症,自十几年前他受主公所托来到韩家,便与这少年捆绑在一起了,十多年的朝夕相处,他早已将韩敛视作亲子。
是以,韩家之患便也是他心头之患,韩敛所想便也是他心之所向。
这几年随着韩敛锋芒毕露,在军中慢慢站稳脚跟,三十六岛海匪早已成为他的心头大患,而与海匪的数次交锋,韩家军虽有所获,却始终未能将他们那彻底根除。
几次复盘下来,谢晤察觉到官府中亦或是军中可能有人通匪,是以,趁着韩敛这次赴京之际,他乔装打扮混进了出海的渔民和商贩中,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总算将这片海域大大小小的岛屿摸了个大概,连着海匪可能的逃生路线,军队若要剿匪的进攻及撤退路线都规划好了。
为此,他还亲手绘制了一份海图,只是此图尚有不足,那三十六岛核心区域盘查严密,他未寻得机会靠近,但如今有了岳渊提供的信息,再结合自己绘制的地图,这片海域的情况便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他们面前了。
韩敛见谢晤拿出的东西也欣喜不已,直呼道:“知我者乃谢先生也!”
两人就剿匪一事详谈完,已是深夜,就着漆黑的夜色,谢晤举步迈向了过往常住的院子,进了卧房,抬头便望见正前方条案上摆放的木棍。
木棍长约四尺,从中间断成两截,断裂处依稀可见暗黑的血迹,他不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四年间一晃而过,这棍子还是当年韩公亲手打断的,上面沾的每一滴血都来自于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
时光回溯到几年前,十三四岁的少年韩敛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意气风发的公子哥儿迎来了最顽劣的时光,整日里不是出门与世家子弟厮混,就是混进军营和新兵打架斗殴。
松江府人人皆知,韩家仅这一根独苗,自小便被韩辉及府中女眷捧在手心里长大,巴结都来不及,因此那段时间他在外面闯祸惹事,别人也不敢吱声,日积月累之下,少年心性便有些长歪了。
直到后来,他开始随着万森混迹于青楼瓦舍,饮酒作乐,调戏清倌,甚至开始狎昵男色。
终有一日,惹出了大祸。
回想起那日的情形,谢晤至今唏嘘不已,十四岁的少年面对突如其来的背叛和陷害,满目震惊,寒彻心扉。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整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人,会转眼间就变了脸,成为了指证他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的刽子手。
他也想不通,那个前一刻还温厚慈悯对他无微不至的妇人,怎能手都不抖一下的就给他下了药,又眼都不眨一下的将他推进了深渊。
随后便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被“恰巧”路过的众多学子撞破了命案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