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敌意十足的目光盯得稚一心里发毛,她心中疑惑,立马起了警惕心,抬头便直勾勾的对上了小兵复杂的目光。
双方都在防备和打量,神色自然不友好,但稚一却突然认出了眼前人居然是那个叫做山南的侍从。
但山南显然没认出她,他将手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捡起外袍拍了拍灰尘,恨恨的说道:“公子就带了一套衣物,你别不识好歹”,说着便将外袍往她身上一扔,转身就走。
稚一又被兜头扔了个满怀,她扯着衣服刚想发作,就见到了桌上的鞋袜,瞬间又有些气消了,她猛的意识到那韩敛的真实意图后,又开始觉得自己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只不过,想到自己在此人面前总是吃瘪,再加上他过于亲昵的行为举止,就觉得此人实在讨厌的紧,整得两人好像有旧情似的。
稚一心中不快,便觉喉咙也开始犯痒,吐出几口浊气后便打起喷嚏来,她察觉到鼻尖开始流涕,这才想起昨夜在海里几番死里逃生,只怕寒气早已入体了。
她这人素来识相,于是便也顾不得其他,拿起外袍和鞋袜就赶紧穿上,随后又扯着腰带紧了又紧,恨不能将那些憋闷的情绪和那个讨厌的人都勒死在腰间。
良久后,等冰冷的身子都开始回暖,稚一终于能心无旁骛的长舒一大口气,直叹道:“真暖!”于是便又觉得那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稚一心中大防卸下,这才有心思去思考别的事情,她猛然想起秦言,便又惊了一下。她努力回想着秦言当时的处境,然后便想起来海匪拖着自己同归于尽时,她似乎看到秦言大喊大叫的被人救了上去,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一时间没了记挂,也不用担心会有生命之忧了,心中如释重负,身体便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再加上在水里受了寒,人便有些昏昏沉沉,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这不睡不要紧,一睡便又起了风波。
稚一睡得迷糊间,只觉得浑身发烫难受得紧,喉咙更是干得似有炭火在灼烤,她头昏脑胀的爬到桌前想要找水喝,却发现房内遍寻不到。焦心之际,脑子又昏又沉,身体又燥又干,她抓着那只见底的茶壶一气之下就扔到了地上,人也跟着无力的倒了下去。
随后她便瞧见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道修长模糊的身影迈了进来,再往上是一张无限重叠的脸。那张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不停的晃,晃得她头昏脑胀,恼怒的很。还有那神色,那语气,突然就令她产生了一种有恃无恐的感觉。
稚一心里这么想,手上也就那么做了,于是,伸手就挥了他一巴掌,“吵死了”。
巴掌送出去后,她便开始想,看吧,人就不能惯吧,一惯就将她压在心底多年的坏脾气全都逼了出来。发泄完她又默默的想,终于打到了!
那一巴掌看着唬人,实则有气无力,落在脸上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从嘴角滑了下去,但却依然震得在场之人心惊肉跳。
而当事人韩敛望着怀中那个嘴角噙着哂笑、彻底昏死过去的人,瞬间就黑了脸。他一言不发的将人抱起放到床上,叫来了摩拳擦掌许久都没机会上场的军医诊治,随后又冷着脸将门外那群看热闹的人瞪走。
待房内重新恢复宁静,流言早就传得连船底的鱼都听了好几遍。而流言的主角,一个烧得神魂颠倒,另一个则忙的脚不着地。
随着军队回到松江府,昏迷的人顺理成章的跟着进了军营,又不那么顺理成章的躺进了某个营帐。
韩家军营,某处大帐内传来了拍桌的巨响,紧随其后的是一句巨吼,“你说什么?他抱了个什么回来?”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再配上那张怒目圆睁的脸,吓的进来禀告的小将都抖了三抖。
小将咽了咽口水,望着眼前眉头紧皱的屠英,又赶紧重复了一遍:“少将军他,他抱了个男子回来。”
话音落地,屠英瞬间黑了脸,他本就生的黑,这下脸更黑了。而待他听到属下继续说起刚刚在军中听到的传言时,差点一掌将身前的矮桌拍成了两半。
“带我去看看。”屠英话音落下,蹭的就站了起来,抬脚大跨步的朝着帐外走去。
他面色不虞,脚下生风,将小将甩在身后一大截,恨不能现在就去将那祸害弄走。
小将大踏步的追在他身后,连连提醒着他走错方向了。
“将军,错了,走错了,在那边。”
“哪边?”
“那边。”小将直起身子,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身后最大的那个营帐说道。
“什么,他居然还将人安置在自己的营帐内?”
屠英满面的胡须都在乱飞,眉间更是恨不得拧出一个川字来,他昂首阔步,气势汹汹,直奔前方营帐,间接的就干出了一番“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