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右手轻轻抓着自己的左手腕,缓缓叫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名字:“扶忱……”
银色长剑抵在她眼前,棠溪祈前颈轻轻刺痛,锋利的剑尖刺破了她的皮肤。
姜十羡原本正看着地上的尸体,见来人向棠溪祈出剑,连忙出刀欲要阻止,可那陌生女人只是手腕轻轻一转,剑气便将她逼退数十米。
扶忱没有看姜十羡,再次持剑指向棠溪祈。
“祈姑娘!”姜十羡咳出一口血,发现自己已被禁锢在此地动弹不得。
“不要伤害姜道友。”棠溪祈紧张,“姜道友是好人,她与我没有牵扯,你若要杀我,至少不要牵连无关之人……”
“住口。”扶忱声音漠然,对她说道:“你不该学她说话。”
棠溪祈诧然看向扶忱,余光却捕捉到指向她的那柄剑似乎在颤抖,她欲仔细再看,发现那剑却只是平稳对准她。
大概是她看错了,就算是当年扶忱虚弱至将要道散命陨时,持剑的手也是极稳的,现在又怎么可能会拿不稳剑。
“我没有学谁说话。”棠溪祈语气苦涩,她不知扶忱此话何意,“抱歉,我不太记得之前的事了,这些年,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她试图去问,心底却不认为自己与扶忱之间会产生什么恩怨,离开仙人台是她自己选的,她根本没怨过扶忱,她是有以后重登仙人台的想法,但绝不是为了报复扶忱。
可如今毕竟过了千年,即便对自己十分了解,棠溪祈也不敢保证这中间发生过什么。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当面询问扶忱。
可棠溪祈不知道的是,她的话反而成了扶忱沉默的原因。
棠溪祈从来没有这样和扶忱相处过,以往扶忱总是会避开她的目光,即便是看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过于直白的,一瞬不漏的盯着她,似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这让棠溪祈十分不自在,她是喜欢扶忱的,离开仙人台后,系统吐槽最多的就是说她恋爱脑。
这可能是真的,她觉得扶忱很好,虽然大多时候过于严苛淡漠,可她愿意为这个世界自散道途,她对众生一视同仁,也同样,会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棠溪祈已经死了。”扶忱手中银剑随着她的话溢出寒气,剑尖侧刃的负雪二字炸然亮起,刺目而冰冷。
“五百年前,仙人台携三千世众生与影面怪物决战,棠溪祈……战死了。”扶忱的语气不算平静,倒映着棠溪祈面容的眼中生起厌恶和极轻的恨意,她对眼前这个人说道:“我亲眼看着她死的。”
事实远不止如此,那一战的惨烈完全出乎了扶忱的预料,无一人想到那影面怪竟然吞噬了仙人台的一位仙尊,夺取其记忆和身份后,它自身的恶意和邪性完全爆发,仙人台原本必胜的结局开始反转。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从双方交手的那一刻开始,除去自身,所有人都成为了敌人。
她们以必死的决心应战,本该是这样,这甚至是扶忱亲自做出的计划,她给自己定下的结局同样也是死亡,直到亲眼目睹棠溪祈死亡前,她都没有犹豫过。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所以眼前这个人,这个近乎就是棠溪祈的东西,绝不可能是真的她。
她是假的,棠溪祈已经死了。
“你不是她。”扶忱平静的对眼前人说出残酷的定论,话落便要挥剑将其斩杀。
察觉扶忱真的要杀自己,棠溪祈立马调动全部灵力提剑格挡,可普通的凡铁剑哪里能挡住神器,她手中的剑刹那间碎成了粉末。
棠溪祈早预料到了这点,及时脱手弃剑,堪堪躲开攻击。
“我是棠溪祈!”帷帽掉落,她却再无暇顾及,只是喊道:“扶忱,你看清楚,我就是棠溪祈,不是那些怪物变的!”
她气红了眼,没想到扶忱竟然会这么果断的对她出手,甚至连一句解释都不准备听。
难道她宁愿错杀,也不愿信自己吗?
“人死不能复生。”扶忱给了她解释,“影面想要成为人,所以夺取人的面貌和记忆,可她们终归是假的。”
“你想要冒充她,只这一点,我便不能容你。”
棠溪祈努力控制住情绪,过去扶忱曾教过她,修炼一道当心平气和,要藏得住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然恢复平静:“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证明,但你说过,神识灵台乃是一个人的根本,你曾探过一次我的灵台,不如再试一次……”
“若我是假的,你便杀了我吧。”
“祈姑娘,不可!”姜十羡急道,灵台是一个修士的根基所在,任由别人窥探,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棠溪祈冲她摇了摇头,笑道:“无妨。”
姜十羡愣住,和棠溪祈相处这几日,她知晓棠溪祈是一个常笑喜笑的人,她不是第一次见棠溪祈笑,可现下她竟然在这笑容中察觉到了无奈和坦然。
棠溪祈说完,再次看向扶忱,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