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镇的夏天,河水总是最诱人的。
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把青石板路晒得烫脚底板,蝉在古树上扯著嗓子嚎,一声比一声急。
这时候,跳进镇子东头那条清澈见底、哗啦啦唱著歌的小河里,让冰凉的河水包裹全身,简直是神仙都不换的享受。
林峰自然是这条河的常客。
今年十三岁的他,正是精力旺盛得像头小牛犊的年纪。
上午在学堂里被“之乎者也”熬得头晕脑胀,下午便迫不及待地要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当然,通常得拉著几个伴儿。
这天午后,林峰刚扒完饭,碗一推,嘴一抹,就躥到了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敖小黑正翘著二郎腿躺在竹椅上,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眼睛眯著,似乎在打盹,又似乎在神游天外。
“小黑叔!去河里摸鱼不?”林峰眼睛亮晶晶的。
敖小黑眼皮都没抬:“不去。大热天的,水里有啥好玩的?不如睡觉。”
“哎呀,睡觉多没意思!走走走!”林峰去拉他胳膊。
“不去不去,別烦我。”敖小黑甩开他的手,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去找你那几个小跟班玩去。”
林峰撇撇嘴,知道小黑叔犯懒病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动。
他也不强求,自己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院子。
他第一个去的是左边邻居张猎户家。
张家小子张开,比他小两个月,也是十三岁。
但张开长得比他壮实,皮肤是常年跟著父亲进山晒出的健康古铜色,浓眉大眼,话不多,做事却稳当。
林峰到的时候,张开正在院子里擦拭他爹给他新做的一把小弓,神情专注。
“张开!下河摸鱼去!”林峰在篱笆外喊。
张开抬起头,看到林峰,憨厚地笑了笑:“峰哥。等我一下,我把弓放好。”
他小心地把弓掛回屋里,又跟正在剥兽皮的张猎户说了声,这才走出来。
动作不疾不徐,看著就让人安心。
接著是右边陈老哥家。
陈静安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拿著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著什么。
十岁的男孩,身形还有些单薄,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淡墨画。
“静安!走,摸鱼去!”
林峰隔著篱笆喊。
陈静安抬起头,眼神有些空茫,过了两秒才聚焦到林峰脸上,轻轻摇了摇头:“峰哥,你们去吧。我……我看著火。”
他指了指灶房方向。
林峰知道陈静安性子静,不太合群,也不强求:“那行,回头摸到大的,给你送一条熬汤!”
陈静安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很浅的笑容:“嗯。”
离开陈家,林峰和张开往镇子南头走。
那边住著刘寡妇和她六岁的儿子刘小虎。
刘家孤儿寡母,日子过得清苦,但刘小虎却是个出了名的“皮猴子”,机灵好动,上房揭瓦下河摸虾,没有他不敢的。
林峰挺喜欢这个小不点,常带著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