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比那还静——心跳声在这种寂静里,都显得有点吵。
风停了。
连荒草摩擦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只有火堆里枯枝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脆生生地响一下,然后又陷入更深的沉寂。
林峰睡得不安稳。
身下的地面又硬又冷,硌得骨头疼。
破庙里那股陈年的霉味混著灰尘气,直往鼻子里钻,闻久了有点噁心。
更重要的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著,松不下来。
他做了个梦。
梦里还在河西镇,在后山那棵歪脖子树上掏鸟蛋。
蛋刚拿到手,忽然树底下传来一阵笑声——咯咯咯的,尖细,飘忽,像是女人在笑,又像是小孩在哭。
他低头一看,树底下站著个人,穿著破破烂烂的红衣裳,仰著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正冲他笑。
他嚇得手一松,鸟蛋掉了下去,砸在那人脸上。
啪!一声,蛋碎了,流出来的不是蛋清蛋黄,是黏稠的、暗红色的血。
那人还在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林峰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破庙黑黢黢的屋顶,几根朽烂的椽子横七竖八地架著,在黑暗里像怪物的肋骨。
火堆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几簇暗红的炭火,苟延残喘地亮著,勉强照出周围模糊的轮廓。
他喘了几口粗气,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像要撞出来。
只是个梦。
他告诉自己,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手碰到胸口,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伙伴。
张开睡得很沉,眉头微蹙,嘴唇抿著,像是在梦里也在警惕著什么。
李芊芊蜷成一团,像只小猫,小手还攥著衣角,睡梦中偶尔抽噎一下,大概是梦到了娘。
赵明轩背对著这边,呼吸均匀,但肩膀绷得有点紧。
陈静安……林峰看过去时,发现陈静安是醒著的。
他侧躺著,面朝殿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眼睛睁得很大,空茫的目光定定地看著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让那张原本清秀安静的脸,显得有些……诡异。
林峰轻轻叫了一声:“静安?”
陈静安没反应,依旧看著外面。
林峰心里有点发毛,正想再叫,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点声响。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