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躲进云里。
荒野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不是寻常的夜黑,是天幕像被谁泼了浓墨,一层层浸透,把星月都溺在里头。
远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像趴伏的巨兽,连呼吸都放轻了。
风停了。
虫不鸣,草不摇。
整片天地,只剩下两道对峙的人影。
林峰嵌在山壁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拼命想睁开眼,视线却模糊得像隔著水帘。
他只能看见两道人影一道黑,一道灰在黑暗中忽近忽远,碰撞、分开、再碰撞。
每次碰撞都伴著一声闷雷,还伴隨著一股碰撞的光亮。
“砰!”
地面震动。
碎石从他脸侧滚落,冰凉。
他嘴里又涌出一股腥甜,顺著嘴角淌进脖子,凉凉的。
他想动一下手指,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感觉经脉断了,內臟很疼,他连动一丝身体都做不到。
“师父……”
他在心里喊,声音微弱得像做梦时喃喃那种。
没人回应。
戒指里的玉元真人,早已耗尽了残魂之力,陷入沉眠。
林峰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他想家了。
想河西镇那个小院子,葡萄架下躺椅吱呀响,爹眯著眼睛打盹,手里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
想瑶姨端出来的热粥,粥面上浮著一层米油,香得能勾出馋虫。
想小黑叔满院子追著鸡跑,边追边骂“別跑!本尊今天非得燉了你!”
想张开,想刘小虎,想起了在河西镇的日子……
想爹说,男孩子要出去闯闯。
他闯了。
可这才几个月,就闯成了这副模样。
他努力睁著眼,不让眼皮彻底合上。他不甘心,功法被抢了,师父晕了,经脉断了,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还想看看。
看看那个黑衣男人是谁。
看看这场架,到底谁贏。
远处,“轰”的一声炸响。
灰衣男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块上万斤左右的巨石。
石头应声碎裂,炸成满天齏粉,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