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张齐齐把最后一包行李塞进后备箱,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阿婆去年走了,花猫也老得不爱动,成天趴在墙头晒太阳,尾巴尖偶尔抖一下。村里的人来来去去,田还是那片田,山还是那片山,只是他们家院子里的桂树又粗了一圈。“走了。”黑瞎子拉开车门,拍了拍副驾座上的灰,“东西都带齐了吧?腊肉、酸菜、米酒。。。。”张麒麟的声音响起:“带了,放你脚底下了。”他看齐齐坐好了,发动了车。这辆越野车是去年买的二手,漆面有些剐蹭,但发动机声音扎实。张齐齐在后座,抱着老黄狗,它趴在他膝盖边喘气。广西到长白山,三千多公里。他们不急,走走停停,开了五天。头天晚上住在一家路边旅馆,黑瞎子嫌枕头太硬,翻来覆去到半夜。张麒麟被他吵得睡不着,干脆起来煮了壶茶,两个人坐在旅馆院子里看月亮。张齐齐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起来发现齐爸爸正在给黄狗梳毛,梳下来的狗毛攒成一团,说回头可以絮个垫子。越往北,树就不一样了。过了山海关,阔叶林慢慢变成针叶林,空气里的湿润褪下去,换上干爽的凉。到长白山脚下的时候,天是瓦蓝瓦蓝的,云压得很低,伸手就能够着。他们在镇上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张齐齐换上了厚外套,背上包准备上山。张麒麟拦住他:“你在这儿等着。”张齐齐:。。。。好吧,他在山下做饭就好了。“那我在山下等你们,你们快去快回。”张麒麟和黑瞎子对视一眼,转身进了林子。走了几步,黑瞎子回头冲张齐齐做了个手势,让他放心。张齐齐有什么不放心的,虽然两爹圆了点不影响他们发挥实力啊。他就每天到处溜达,然后坐在镇口一棵大树底下,老黄狗趴在他脚边当游客呢。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炉子里的炭火红通通的,红薯的甜香飘过来。张齐齐买了一兜,掰开一个,瓤是橘红色的,冒着热气。他一个狗一个。慢慢吃。老黄狗还很聪明,等凉一点再吃。张齐齐不怕烫,他还看见了很多游客。真的很爱爬山了。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往西边歪过去。老黄狗睡着了,打着小呼噜。5天后,张齐齐已经不吃红薯了。老头还很遗憾呢。这个时候,张齐齐听见山路那边传来脚步声。张麒麟走在前面,黑瞎子跟在旁边,他们中间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张爸爸最喜欢的兜帽衫,头发很长,眉眼舒展。张齐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笑眯眯地看着来人:“出来了?”那人抬头看他,目光了然。三胖之一。没想到十年后更胖了。黑瞎子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这是齐齐,我跟你提过的,还记得吗。”“哦。”塌肩膀的声音有些奇怪,他很久没说过话。回程的路上,四个人加一条老狗挤在一辆车里。塌肩膀,张齐齐还是这么叫他,叫别的他一时半会儿也反应不过来。齐爸爸话多,一路跟他介绍车窗外面的东西:这是玉米地,那是养牛场,再往前有个服务区,服务区卖的茶叶蛋特别好吃。塌肩膀:。。。。。他不是傻子,但是,算了,听着就好。一路还算顺利。至于吃的,他们带出去的路上就已经吃完了。等他们回到广西地界,空气里的味道就不一样了。甘蔗田的甜气、稻子成熟的干香、溪水的潮气,混在一起,蓬蓬地扑过来。塌肩膀把车窗摇下来,这才是他熟悉的地方。到家时已经是傍晚。院子里桂树开花了,金碎碎的小花缀满枝头,香气浓得很。塌肩膀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我的房间在哪里?”齐齐带塌肩膀过去。“左边那间房给你收拾出来了,床单是新铺的。”塌肩膀慢慢走进去,推开那扇门。房间不大,窗户开向院子,能看见桂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床上铺着蓝格子床单,还有几个玩偶。他站在门口没进去。齐齐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进去啊,愣着干什么。”塌肩膀:。。。。。他走进去,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那床单,又闻了闻野菊的味道,然后慢慢笑了一下。张齐齐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了。主食基本就是广西的鸡。这个大家都爱吃。黑瞎子都有青椒鸡可以吃。塌肩膀每天早上起来,跟着张麒麟在院子里打一场。打完就去吃早饭,通常是面条或者饺子。吃完早饭他就在村子里转悠,沿着小溪走,或者坐在村口老榕树下面看人下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不太说话,但谁跟他说话他都听。张齐齐带他去镇上赶集。卖糖画的老爷爷换了个人,说是他儿子接手了。张齐齐问塌肩膀要不要糖画,他看了半天,说:“要只兔子。”新师傅手艺不如老的,兔子浇得耳朵太长,像只驴。塌肩膀也不介意,举着糖兔子一路走一路舔,舔到最后兔耳朵没了,他就把剩下的塞嘴里咔嚓咔嚓嚼了。张齐齐:。。。。院子里有个秋千,那是黑瞎子哄齐齐做的。塌肩膀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了愣,然后坐上去,脚尖点着地轻轻晃。老黄狗:。。。。。换个地方睡觉。张齐齐蹲在一边削甘蔗皮,削一段递一段给他。甘蔗很甜。“明天去泡温泉?”“嗯。”塌肩膀晃着秋千,秋千吱呀吱呀响。“那边林子里的柿子熟了,回头摘一筐。”“嗯。”张齐齐把削好的最后一段甘蔗递过去,塌肩膀接过来,咬了一口,秋千还在慢慢晃。张麒麟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转身回去收拾那堆新收的腊肉了。黑瞎子在厨房里剁辣椒,叮叮当当的。塌肩膀仰起头,从枝叶缝隙里看天。张齐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甘蔗渣,冲着厨房喊了一声:“黑爸,晚上吃什么?”“芋头炖排骨!”黑瞎子的声音从窗户里飞出来,“去地里拔两根葱!”张齐齐应了一声,踢踢踏踏地穿过院子去拔葱。经过秋千时,塌肩膀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张齐齐回头看他,他指了指天空,说:“好看。”张齐齐抬头看了看,确实好看。晚霞烧起来,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几缕云像被撕开的棉絮,丝丝缕缕地挂着。他去拔了葱。秋千吱呀吱呀地晃,黄狗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广西的秋天还在继续,像他们一样永远不会变老。:()综盗笔:宠小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