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月。”
他唤着她的名字。
茶室里的氛围随着这句话的开口变得微妙起来,江浸月拾着茶杯打转的手微微一顿,望着温师源的目光里有几分探寻。
温师源目光灼灼直视她的眼睛,只觉得满口苦涩,艰难开口:“有件事情,也许浸月你已经忘记了,但我想还是需要告诉你。”
对上不解的视线,他缓了缓,继续说:“小时候,浸月曾救过我一命,我一直铭记在心。”
江浸月心中一怔,怎么回事?她明明在原主的记忆中没找到这段记忆,难道是因为年纪太小所以不记得了吗?
“儿时我才十岁,随着家父去围场,不慎与队伍走散,慌不择路时被树根绊了一跤,失足落入水中。若不是路过的你看见在水中扑通的我,递来树枝让我能够借着树枝的力道往上攀爬,恐怕我……”
门口驻守的莹儿估摸着里头的茶水差不多了,进来添茶,温师源的声音停住,等到屋内又只剩下彼此才继续开口。
“是浸月你,年纪轻轻就如此大义,不仅将自己身上的后裘脱下来裹住我,还把你怀里的暖炉给我,明明自己也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温师源盯着手中的空杯盏,又为自己倒了杯茶,眼神里声音里都是无限感慨:“我当时又冷又怕,几乎可以说是意识模糊,只记得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轻声对我说别怕。”
“那后来呢?”
尘封在深处的记忆随着听到的话语被撬开一角,她想起来很久之前,自己并不是出生就在上京城的,她随着记忆中年迈的祖父祖母住在南下一带,那时还年轻的皇帝抱负强大,江诚……江诚夫妇,她想不起来。
于是对于从温师源处得到的消息十分需要,她虚虚握住杯子的手都攥紧了,上半身前倾,面色着急。
“后来你把我送回驿站,就悄悄走了。我寻了你很多年,直到前些时,我……我听闻市井传言,丞相府的千金儿时从南下接回来后有一段时间突然性情大变,趁着回京中述职的空档,我来见你。”
“直到看见你的那一刻,我才敢确定,那就是你。”
听他说着这些,江浸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的着急,总觉得没说到重点上,她想听的好像并不是这些。
这些微不足道的往事,于原主而已,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想到对方却记了这么多年,不过……一想到原主的死亡,江浸月就觉得有些可悲,他想感谢的那个人,早已经奔赴黄泉,如今坐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披着他恩人躯壳的外来灵魂。
不过,脑子里面凭空出现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今,”温师源的声音将她从内心世界里拉回来,他的眼神愈发炙热:“你又救了我一次,浸月……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我……”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抹淡淡的薄红爬上他的面颊,他正欲继续说下去,面前的江浸月却轻轻放下茶杯,陶瓷叩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适时地打断她还没说出口的言语。
“温公子,”她视线扫过他的脸庞,最后落在远处的窗户上,开口的声音平静:“你是个很好的人。”
温师源错愕的盯着他,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如今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看着江浸月,满是困惑不解。
“我还没说完……”他有些急切。
江浸月微微摇了摇头,挂上歉意的笑容:“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了。”
她轻声,却重若千斤:“但是温公子,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了,对你,也只有朋友之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温师源脸上的红晕褪去,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下来,惨白的脸色上是深深地失落与伤神。他还以为……还以为江浸月是知晓他心意才走这么一遭的,他所有的情感和铺垫,都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化成了泡影。
“为什么?”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是我……哪里不好吗?”
“不是。”江浸月回答特别快,可以说是毫不犹豫的拒绝,没办法啊哥你之前喜欢的不是我啊,我要是答应了,怎么想都对原主不公平啊,“你很好,就是……是……是我配不上你。”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有点想电视剧里面拆散别人的恶毒配角,但她也没其他招了,总不能把原主招魂招回来吧。
“温公子,你听我说,你适合更好的……”而不是我这种最好的,“……我,并不适合你。”
温师源的心在她连续的拒绝下沉了下去,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垂在桌在下面的手掌悄悄握成拳头,他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好。
雅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就这江浸月待不住想起身告辞时,他又开口了:
“是因为三皇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