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藏锋秘境中,众人毫无所觉。
凌霜在摇晃中醒来。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张柔软的床铺上,不远处是先前曾见过的九重山男弟子。
他显然也是刚刚醒来,揉了揉眼睛。房间内只有他们二人。江殷环视一圈,不知想到了什么,霍然站起身,小心靠近了门边。
看他警惕起来,凌霜也不自觉握紧了仍在腰上的剑。将她放到床上的人没有将其解开,她醒来才发现硌得有些难受。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来的,是捧着壶茶的明惜。
见到江殷,她讶异地愣了愣,随即才瞥见床上坐着的凌霜。“你终于醒了!”她匆匆将茶壶放到一旁,几乎是扑上师妹的身体,“感觉难受吗?你方才有没有梦到什么?”
凌霜被她一提醒,才恍惚间想起似乎是做了个什么梦。她拼命去回忆,却只能抓住短短的片段,似乎是有个自己很熟悉的人与她对话了。
她想看清那人的脸,却发现一片模糊。再去回想,连对话的内容都不记得了。
江殷不耐烦瞧他们师姐妹情深,拉开尚未关好的门走了出去。周遭一片草地,不远处便是他曾进过的那间屋子和小亭。
原来还是在那处不知何人居住的小院中,只不过换了个屋子。此处应当是小院主人休息的地方。
没看到叶雪蝉的踪影。他又走了几步,绕过小亭与石碑。前屋的门关着,里面依稀传来对话声。
“……你还是快走吧,此间庙小,供不起孟姑娘这尊大佛。”果然是叶雪蝉的声音。
虽然并未分别多久,在幻境中又与假的师姐见过,江殷听着她的声音还是松了一口气。他抚上自己的心口。
在幻境中,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情感不只是所谓姐弟之情或友情。江殷认识的人不多,自幼母亲早亡,父亲漠视,唯一能提供些情感价值的殷如归又只能给他恨意,还是第一次正面意识到自己喜欢失去某人。
如今只要听着她的声音便感觉安心,感觉幸福,这就是喜欢吗?
他只感到心里有说不出的甜味,噙着笑意,刚准备推门,便听到屋中另一个人说话了。
“叶姐姐,”那人似乎很不习惯讨好别人一样,连撒娇软化的语句被她说来也总像拗着一股劲,“求求你们了!我与师兄和那个谁走散,独自一人孤苦伶仃……你们就带上我,帮我找找他们吧!”
居然是孟含珠。
她的语调与先前的倨傲大不相关,看来也知晓何时该卖乖。
师兄和那个谁?江殷想到进秘境前自己所说的赘婿云云,当即更加想笑。不知道殷如归知不知道自己在这位孟大小姐心里,连个姓名也没有。
“孟姑娘,”叶雪蝉好声好气道,“进秘境后会随机落在各处。你与师兄和殷公子分离是正常的。若是跟着我们,又何谈历练呢?”
孟含珠的声音没再响起,好像在思考一样。“可我又不是来历练的,”不久,她又奇怪道,“是师兄要突破什么瓶颈,师父和爹爹才让他顺带着带我一道来。”
原来还是个顺带的。可怜骆明寻,还要做了这顺带的的苦力,背着大包小包活像大小姐的佣人。
江殷直接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孟姑娘,我师姐都说了不能帮你。何况我们还要找失散的师兄师姐,没有闲工夫找你的那个谁。”
他贸然出场,屋子内两人都吓了一跳。叶雪蝉一对上他的目光就不自然地移开了眼,孟含珠则刚想发怒,却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愣住了。
“你是……玄圭君的儿子吗?”她问。这个话题实在不妙,本来想装鹌鹑一言不发的叶雪蝉忍不住要插嘴,便又听她继续道,“我早感觉殷如归不像玄圭君亲生,还是你长得比较像他。哎,你们俩是不是出生时被抱错了?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不知孟大小姐日日在玄清门看了多少话本子,竟然如此语出惊人。江殷朝她皮笑肉不笑,“多谢。”
随即走到叶雪蝉身侧,和她在同一侧长木凳上落座。“师姐身体可有恙?我醒来的晚,没能照料师姐。”
叶雪蝉被他猝然一凑近,又是扭开了头,“我没什么大碍。”
看出她好像有意避着自己,江殷皱了皱眉。在自己的幻境中,他先后见到了叶雪蝉与玄圭君。按幻境之主的说法,是与他的执念有关。
那么她如今对他态度大改,莫非也是在幻境中见到了自己?
不论好与不好,他居然能在师姐心里占有如此重要的位置,江殷忍不住低头一笑。对面的孟含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见如此诡异的举动,颇为诧异地多看了两眼。
“总之,你还是走吧。”自从江殷落座,叶雪蝉便控制着自己不要看过去。她维持着个奇怪的姿势,冲孟含珠点了点头。
偏生身侧的人好像毫无所觉,还朝她的方向又靠了靠。两人间的距离很近,只隔着少少的空气和几片并不厚重的布料。
孟含珠用手撑着了头,“叶姐姐刚刚说秘境会将人分开,可我并不是在那时与他们分开的啊!”
她先前好像没想到这一层。思路一转过弯来,便激动地站起来,将桌子拍得砰砰响。“我们是被人拆散的!我好不容易与他们重逢,那个怪人却还打了师兄……要是我再见到他,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解气!”
怪人?一听到这个词,叶雪蝉脑中竟不自觉浮现出杜浔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