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油炸的果子摆在两人之间。
也许是过了太久,都已经不再冒出热气。原本酥脆的表皮也软化下来,令人食之无味。
叶雪蝉刚一醒来,就被坐在床边的江殷吓了一跳。他的目光时刻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唯有在她换衣时自觉退出房门。
昨日一回客栈,叶雪蝉便沉沉睡去,两人也没有交流的机会。在秘境中,几人又忙于应对怀心。算起来,叶雪蝉与江殷也有许久没有单独说过话了。
对面人的目光幽深,看得她不自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到藏锋秘境中发生的事,叶雪蝉清了清嗓子。
“……我确实应该向你解释一二。”
“师姐确实应该向我解释一二。”江殷鹦鹉学舌道。
他语气阴阳怪气,态度实在算不上好。叶雪蝉忍了又忍,再次开口。
“我在幻境中,先是看到了关于我自己的事……”她想了想,从杜浔周开始说起,“但我破除幻境后,又看到了关于小屋主人的一段记忆,也就是凌霜的幻境。”
却没料到江殷倒挑了另一件事来问,“师姐自己的幻境是什么?”叶雪蝉瞪了他一眼,只觉此人完全抓错了重点,“这不重要,我是要向你解释旁的事。”
被他一打断,叶雪蝉原本想好的说辞又糊作一团。她又想了想,继续道,“小屋主人名叫杜浔周,你也许在自己的幻境中也见过他的化身。也是在那里,我才知道,原来凌霜并非常人,而是早已死去的魂魄。”
听到此处,江殷原本懒散的表情才终于正色起来。“那她身上为何没有鬼气?”
“是杜前辈将她身上的鬼气隐去了。你还记得我们见过的那块石碑吗?”她问。在杜浔周的屋前有一座凉亭,附近的石碑上刻着许怀素替姐复仇的故事,“故事主角的妹妹怀素,就是凌霜还活着时的身份。”
江殷略一思索,也想起了那段令人叹惋的过往,以及立碑人的名字。可很快,他又皱起眉,“能在天机阁这么久还未被人发现异样,这个杜浔周的修为也不简单。为何这么深不可测的人,我却从未听过他的名号?”
各大派修为高深之人,无不名满天下,令世上修士心向往之。诸如如今的霄云真人,太元真人。亦或两百年后的江殷,温以行,李莲心等人。
可无论两百年前或两百年后,叶雪蝉其实从未听过杜浔周的名号。唯有一本破破烂烂的无名心法孤零零躺在九重山藏经阁中,等待被人发现。
“我倒是在藏经阁中找到过他写的心法。”叶雪蝉刻意扯开话题,“和我们在屋内找到的残卷一致。”
说到那残卷,江殷不禁冷笑一声,“我想起来了,原来是劳什子转世机缘的作者。如此半吊子水平,竟然也能隐去凌霜身上鬼气这么久?”
叶雪蝉有心反驳那方法是真的,却又难以开口,只好再次转移话题,“杜前辈死后,为防止凌霜复仇,抹去了她的记忆。凌霜应该就是想起了自己的过往,才留在秘境中,想找他的残魂问个清楚。”
如此便能解释她为何相信凌霜与魔修无关。可江殷明显并未完全相信,而是转而问道,“那怀心为何和凌霜长相完全一样?”
眼见她刻意移开目光,一副难以应答的模样,江殷索性站起身,绕过小几走到她身前。“怀心是人偶,依靠灯火繁殖,不死不休。他的面容,自然是他的制造者创造出来的。”
叶雪蝉从椅子另一侧站起,为了避开他一般走到床边。“你想说什么?”
“凌霜与他长得一模一样,自然也是因为怀心的主人认识她。”他步步紧逼,她步步后退。直到避无可避,两人被迫以奇异的姿势贴在一起。
叶雪蝉身后是床铺与墙壁的夹角,身前是江殷的身体。她下意识推了推他,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江殷低着头望着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后退一步,反而给了她喘息的空间。一抬眼,他原本白皙的皮肤居然泛红了一大片。
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再次分析下去,“怀心的主人是碧天。而以凌霜的年纪,认识他似乎也不奇怪。不过杜浔周为何要抹去凌霜的记忆,又有什么需要复仇的?”
“师姐称呼他杜前辈,十分敬仰。可我又从未听过他的名号。”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此处,戛然而止,好像想起了什么。江殷以犹疑的目光缓缓看向叶雪蝉的双眼。
“碧筩楼的主人,”他说,“名叫杜老板。”
杜老板是沧州人士。沧州是碧天发家之处。鉴心是碧筩楼之人,也是盘踞在淮阴城的魔修,失踪案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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