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到了舒云阁后,行事格外谨慎勤恳。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将小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灶火从来没有熄灭过,姜莲姝晨起要用温水的时候,秦嬷嬷总是能在准确的时间送上来,拿捏得分毫不差。闲时也不肯歇着,不是帮着春桃洗衣,便是帮着打扫院子。
秦嬷嬷话不多,只埋头做事,偶尔和姜莲姝有个对视,眼神里也满是感激的神色。
几日下来,连春桃都私下对姜莲姝夸赞她:“小姐,秦嬷嬷真是知恩图报的人,小厨房交给她,再妥帖不过了。”
姜莲姝起初仍存着警惕之心,但见秦嬷嬷确实安分,又念她年老,渐渐也放下了防备。
这日午后,她心中记挂崔怀瑜,便给并州写信。写着写着,忽觉颈后酸涩,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
“小姐可是脖颈不适?”秦嬷嬷正端着一碟桂花凉糕过来,见状忙放下碟子,小心翼翼道,“老婆子从前跟过一位老郎中打杂,学过几手推拿,虽然技艺不是很精湛,但是揉捏两下松松筋骨还是能的。若小姐不嫌弃的话,老婆子可以帮你捏捏。”
姜莲姝确实乏得紧,便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嬷嬷。”
秦嬷嬷净了手,站在她身后,手指搭上肩颈,力道拿捏的刚刚好,手法老道,姜莲姝顿觉紧绷的肩颈舒缓开来,忍不住轻轻长舒一口气。
“小姐这些日子劳神了,老婆子瞧您总是一个人坐着出神,定是在惦记姑爷吧?姑爷是有大才的人,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的。”
听完这话,姜莲姝眼神微眯,但没有展现出别的神情。
她一个杂役房的下人?怎么知道崔怀瑜出去了?
姜莲姝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不知不觉间,竟与秦嬷嬷多说了几句怀瑜在并州的艰难。
秦嬷嬷静静听着,手下动作未停,只轻声宽慰两句,待一套推拿做完,姜莲姝肩颈松快不少,精神也振作了些。她回头对秦嬷嬷微微一笑:“嬷嬷手艺真好,多谢了。”
“小姐折煞老婆子了。”秦嬷嬷忙躬身,“能伺候小姐,是老婆子的福分。”
自那日后,姜莲姝待秦嬷嬷越发亲近。
偶尔在院中散步,也会唤她随行说说话。
春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觉小姐待人宽厚是好事,但春桃仍忍不住提醒:“小姐,你别怪我多嘴,秦嬷嬷毕竟是从后罩房调来的,又与薇小姐那边有过节,咱们是不是也别太掏心掏肺了?”
姜莲姝轻笑:“我知道。只是她年纪大了,又无依无靠,如今既在我这儿,我多照拂些也是应当。无需多虑。”
姜莲姝都这么说了,春桃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便不再多言。
倚兰苑内,林薇倚在贵妃榻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梅子。林芷坐在一旁。
“算算日子,那老货进舒云阁也有十来日了。”林薇忽然开口,声音得意,“听说,咱们那位好姐姐,如今对她信赖有加,快比对春桃都要好了。”
林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姐姐,秦嬷嬷她真能靠得住吗?万一她临阵倒戈怎么办?”
“恩情?”林薇嗤笑一声,将梅子丢回盏中,“芷儿,你太天真了。这世上哪有什么恩情比得过自身的利害?她孙子还在绸缎庄呢,那差事是谁给安排的?是我!她一家老小的身契虽不在我手上,可我想让他们在京城活不下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坐直身子:“那老货是个明白人,知道该听谁的。再说了,长公主那边许下的好处,是她攒十辈子也挣不来的。只要事情办成了,她孙子就能脱了奴籍,去正经书院读书,将来考个功名也未尝不可。这般前程,她岂会不动心?”
正说着,外头丫鬟轻声禀报:“小姐,有人送东西来了。”
林薇精神一振:“快拿进来!”
进来的是个将军府的仆役,低眉顺眼,递上一封信,便躬身退了出去,全程未发一语。
林薇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上头只有一行小字,却让林薇喜上眉梢:“所植之木,可曾生根?”
没有落款,但林薇一眼便认出,这是长公主林倾岚的字迹。
林芷凑过来看,小声念出那句“所植之木,可曾生根”,不解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真是笨蛋啊,木,指的是我们安插进去的人。”林薇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解释道,“长公主是在问,秦嬷嬷是否已在舒云阁站稳脚跟,取得信任。”
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饱了墨汁,略一思忖,便落笔写道:“木已深植,枝叶茂密。”
写罢,她吹干墨迹,将信仔细封好,唤来丫鬟,低声吩咐:“老规矩。”丫鬟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