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静地在城墙上,正要悄悄往下看两眼,却听下方有声音传来。
“我们还有的谈。”
是萧正礼在唤她。
本以为藏得不错,还是被发觉了,反正早晚要知道,不差这一会儿,她轻叹,吩咐城墙上的弓箭手预备。
敌明我暗,又在高处,起码优势在这边,她倒是不怵,只是不知这人又在想些什么,只探了只手出去,表示能听见。
“为什么谈?”她朗声往下喊。
“母亲要留你的命,我说不过。”
他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岑玉只能听个大致,却也不由得一惊。
她确信自己与祝怀柔从前不识,也没什么太深厚的情谊在,就算是看在时雁回的面子上留她,她与时雁回也不过是几面之缘。
想起那时,祝怀柔将自己留在宫中,萧正礼在宫外府上闹事,进了宫一次,母子二人不欢而散。
现在来看,应当是祝怀柔要保她,萧正礼要杀她,这两人才有矛盾。
虽不知祝怀柔保她做什么,但他应当是没拗过母亲,才想方设法拉拢自己。
“谈?条件?”岑玉探了头出去,大致瞧了几眼他带来的兵的规模,没好气地开口。
“不知道。”
萧正礼也抬头看他,答得干脆,半点不给人接话的机会。
“我问你。”她想起什么,轻呼了声,顿了顿才接着问,“你的兵在北边追我,应当追到过一个姑娘,她人呢?”
他愣了片刻,大概是没什么印象,叫了身边的副将来问,副将同他窃窃私语几句,他这才抬头,答得坦荡,“杀了,你的侍婢?”
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岑玉呆站在城墙上,微张着口,寒风凛冽,都卷进喉咙里,有些痛。
那人见她不答,不明所以,开口道:“赔你便是,王府上人多,或是折成银子,怎么还在乎这些蝇头小利……”
他的声不算大,顺着风全飘进岑玉耳中,她正在气头上,身边站着个蓄势待发的弓兵,岑玉一把夺过他手上弓箭,挽弓正对那个还带些迷茫之人,厉声喝道:“你再敢讲一句,我叫你看看我多年练出来的准头。”
萧正礼这会儿瞧着木木的,此刻也只是微微偏头,倒是身边的亲卫一惊,赶忙举了盾相护。
握弓的手有些抖了,弓弦冷硬,手指也被勒得痛,她咬紧牙关,叹了又叹,弓箭指向不改,眼前却渐渐模糊了。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始终没什么动静,过了好半天,才像想起什么一般,点点头,声音缓了些,语调却仍是冷的。
“哦,对了,兄长讲过,仁德。”
他蹙着眉,淡声开口:“是我不好,她有亲眷吗?王府会安置的。”
岑玉忍无可忍,指尖一松,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向他冲去,正瞄准心口,若非亲卫反应及时,举了盾相挡,恐怕是要出些事。
趁自己还没气昏头,岑玉把弓箭还给身侧人,冷声道:“疯子,没得谈,等会儿刀兵相见。”
他不知道听清了与否,却也没再提此事,活生生的命,在他那里不过一件明码标价的东西,同脚下的皮靴,府内的桌案没有旁的分别,乃至现在,他都没明白岑玉在气什么。
草菅人命的人,岑玉在心底暗道,牙关咬得紧了,尝出些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