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还有残雪未消,她在马车里坐了好半天,实在坐不住了,掀了帘子出去,冷风扑面。
江云清入宫许久了,不见宫里有任何动静。
他说自己有法子,岑玉实在想不出来这时候为何要找陛下,但见他神色不似玩笑,还是应下了。
按着他的要求,岑玉找了御史台的元竹,带着那些寻来的证据进了宫。
一个多时辰了,哪怕是谈天说地也该说完了,宫道上还是暗的。
她想唤人去看看,又觉得没这个必要,毕竟是趁夜买通了人偷偷自侧门进来的,不算什么光彩的事。
又耐心地等了片刻,她想让自己安静下来睡会儿,却怎么也没法定下心神,最后甚至动了自己也闯进去看看的心思。
马车旁的雪都被她踩扁踩灰了,她这才听见宫道上传来些响声。
光亮尽处,江云清在最前面走着,夜色深沉,看不清面色,元竹慌慌张张在追他,后面还跟着一群不知做什么的太监。
他走得快,烈风扬起衣摆,全被抛之身后,到了面前了,岑玉却忽然愣住了,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面上带着道道伤痕,血还在淌着,他一向是怕尖锐怕血怕痛的,此刻却好似浑然不知一般,还含着笑要开口。
“你同陛下打起来了吗?”岑玉脱口而出,眉紧锁着,抬起的手都带着抖,想去碰碰他面上伤,有怕疼着他,举棋难下,只是又问,“怎么弄成这样的?快讲……”
他也是一怔,半晌不回话,元竹跟在他身后,这会儿气喘吁吁地跟过来,断断续续地解释着。
“陛下……陛下拿案上的瓷盏砸的,江兄他偏不躲,这才……”
岑玉闻言,眉头更紧了些,气极反笑,骂了句:“老不死的。”
江云清忽然一笑,不知在高兴个什么劲,元竹慌张地上前,小声提醒着她慎言,她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转头见那人还展颜笑着,顿时也不知该气该笑,愤愤骂了句,“还有你,疯子。”
他这才止了笑,撇撇嘴不讲话了,开始专心装委屈。
岑玉看了眼他,沉呼了几口气才冷静下来,正要带他回去,宫里的灯却渐次亮起来了。
方才身后跟着的那些太监宫人此刻也出了宫,不知匆忙在做什么,路过时讪讪行了个礼。
岑玉没多问什么,只当是单给她和元竹行礼的,拉着他要上马车,其余的事回去处理过了伤再问也不算迟。
江云清见她不问,似乎有些失落,从袖间神秘兮兮地拿了块令牌出来,举给她看。
岑玉本不愿先去看一块破牌子,他举得太高了,无计可施才看了两眼,当即便愣住了,奇道:“你连副相的令牌都敢偷,人家才刚告老还乡多久?难怪陛下打你,快还回去。”
他无奈,轻叹了声才扬起笑意来,压低了声,却扬着音调。
“我的了。”
岑玉疑惑地看他,总觉得他又在闹了,转头看元竹,元竹也是无奈摇头,提议道:“不急这些,不妨先回去,在宫门前讲……不太好。”
岑玉拿他没招,但当务之急确实在这人面上的伤上,便也暂且止了话头。
马车踏着雪往前,她费力在马车上翻找着东西,侧耳听着元竹解释。
“我禀报说夜里有急情相报,江兄是随我进来的,陛下在病中,是祝娘娘在侍疾,我本来还说着要不换个时日,江兄说可以。”
她点点头,示意元竹继续讲,自己从马车座下翻出来个小药箱,把江云清吓得一惊,连连往后缩。
“我只好硬着头皮往上报,说他开城门一案有冤情,陛下应当是太气急了,没听我讲完便拿了杯盏砸过去。”
岑玉一把把他拽近了些,直直看向他,元竹默默往旁边挪了些,转过头去,要开口说什么,被江云清打断了。
“陛下说我枉顾他这么久的重用,竟做出那样的事来,我受下了,雷霆雨露,尽是君恩,且算是一表忠心,陛下果然愣住了,不愧是武人,病中力气还是这么大。”
他明显是想要借着讲话的机会让岑玉转了心思,岑玉瞥他一眼,没中招,转头示意元竹继续说下去,拽紧了他,轻声道:“有那个胆子表忠心,就要有那个胆子受住这个痛,别躲。”
他转眸向元竹求助,元竹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而后便佯装没听见,继续往下讲。
“趁着这个空当,江兄便把事情原委解释了一遍,大抵就是说自己一片忠心,世家为了权势已全然不顾家国,残害百姓,构陷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