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月,夏风起,一树浓绿在院中竖着。
顾安进了清棠居的门,对着正在用早膳的宋萋萂躬身道:“公主,王爷让老奴和您知会一声,柳郎中从天牢中被放出来了,现下已然归家。”
“舅父出来了?!”宋萋萂猛地站起来,梨花木椅随之后撤,发出“滋啦”一声。
“王爷可有说,本宫能否出府?”宋萋萂察觉失态,缓缓坐了下去,却稍带急切问道。
“王爷的意思是,让老奴侍奉公主前去。”顾安恭敬回道,见着眼前人嘴角一弯,生出笑意。
“有劳顾总管了。”宋萋萂回道。
用过早膳,宋萋萂坐着小轿前往柳府。
守门的家仆立马迎着宋萋萂等人进了前院的待客厅,而后马不停蹄前去喊柳家众人。
听得“诶呦”一声,是柳安氏的动静,“萋萂消息这般灵通,昨日你舅父刚到家,今日便过来了。”
柳弈昇倒是冷哼一声,“还用说?她就在顾溟身边,不是顾溟告知的?!”
柳安氏见他驴脾气又犯了,捏着帕子的手甩了他一下,脸登时拉了下来,斥道“别犯浑!”
她再转头看向站立起来颇有几分手足无措的宋萋萂,脸上堆笑,凑了过去,“萋萂,念着你舅父呢?莫和他一般见识,他这个人不知哪根筋又搭错了。”
宋萋萂淡淡应下,看了一眼面色不快的柳弈昇,道:“舅父。”
柳弈昇装作不知自顾自向着主位走去,掀了衣摆,一屁股牢牢坐了下去。
柳安氏先是赔笑,两手托着宋萋萂的胳膊要将她迎到主位去。
宋萋萂摆了摆手,只道:“无妨,舅母,我坐在此处便可。”落座下首。
跟在身后的柳文瀚随之落座,压低声音温声道:“表妹莫怪。”
宋萋萂对他温润一笑,摇了摇头。
柳弈昇旁侧的柳安氏,阴沉着脸瞪他,一只手想上去攀扯那人的耳朵,计较外人在场只得作罢,带着安神薄荷香气的帕子,气不过又甩了一下过去。
柳弈昇多少有些惧内,身子往宽大的圈椅侧边一靠,也不敢多说什么,斟了一盏茶,端起来便要递给柳安氏,“消消气,喝口茶。”
柳安氏鼻孔哼了一声,端着茶盏便去寻宋萋萂,“萋萂走了一路,渴了吧?喝口热茶。”
宋萋萂忍俊不禁,两手推拒,“舅母您喝吧。”
柳安氏心里怕她怪罪,面上讪讪一笑,端着不是放下也不是。
柳文瀚起身接过,放在宋萋萂手边的小几上,笑道:“表妹若是不喝,母亲今夜怕是要睡不着了。”
宋萋萂嘴角一弯,颔首应下,“多谢舅母。”
待柳安氏落座后,柳弈昇目光落在手边的茶汤上,却忿忿然开口问道:“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能保下我,怎的让他顾溟狮子大开口,竟生生要去两万五千两白银。”
宋萋萂欲端茶盏的手一顿,未曾想他不仅未庆幸能保下一条命,反而还怪罪于她,其中部分银钱还是宫中柳后和她一同凑的。她落了笑意,声音亦是冷了几分,“舅父在任上捞了多少银钱,不过是让舅父悉数奉还罢了。”
“那也没这么多!”他抬手便要发作,觑了柳安氏一眼,那人一脸疑惑。因为他从未告知旁人做过什么,偏生柳安氏颇以他为荣,平日和别的同僚家眷走动的时候,总要说自己托付了个良人,家中有财又肯疼人。
“那舅父说,您捞了多少?”她看向突然支支吾吾起来的柳弈昇,状似不经意问道。
“我没捞!”柳弈昇忽地喝道,只为在柳安氏面前立个堂堂正正的声名,“是他顾溟见财起意,不安好心,给我胡乱扣的罪名。”
宋萋萂漫不经心颔首,“舅父既然这样说,萋萂也只能说是。”
侍奉柳安氏的小丫鬟端来了一碟糕点,是红豆酥。
宋萋萂闻着香气,便有些嘴馋了,直接上手捻了一块。
柳文瀚见状,特地往她眼前推了推,见宋萋萂朝着他眉眼弯弯,耳尖不自觉漫上了红,忙收敛回目光,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
柳弈昇咂么一下嘴,感叹道:“而今柳家只剩下一个破宅子。”
柳安氏忽而心头一酸,“莫说了,瀚儿爹,这样也挺好,你能活着,瀚儿也平平安安的,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儿孙自有儿孙福,至于家产,让柳氏子孙他们自己去挣吧,你莫操心了。”她探出手,攥住了柳弈昇放在桌上的手。
柳弈昇反握住发妻的手,似是不认命,又看向探着脑袋专心对付一碟子点心的宋萋萂,“萋萂,你去求一求王爷,或者求一求陛下,我不做官便罢了,能不能给瀚儿在朝堂上弄个一官半职。”
宋萋萂抬眼瞧了下眼前的表兄,眨了眨眼,理清柳弈昇的意思,不知作何回答。
柳文瀚眉头一紧,“父亲,你莫操心这般多了。而今局势不明朗,入了朝堂反倒落不下什么好处。还不如避而远之,无官一身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