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萋萂忽而将头埋在柳后软绵绵的胸口处,似儿时那般寻个依靠。却又不能像儿时那般肆无忌惮的嚎啕大哭,哭诉自己受了何种委屈,可现下,她早已及笄,就闷着哭声,任肩膀一抽一抽的颤。
柳后见她这般,一把刀子反反复复捅着她的心。
待哭够了,宋萋萂才哼哼唧唧带着鼻音复了句,“母后,儿臣无事。”
柳后却眼睛一酸,又掉了泪。
阿桐在一旁亦是红了眼睛,时不时抬手抹去眼泪。
忽而听到一声高喝,“陛下到——”
是李福全的动静,众人忙敛去面上的神情。
掀了帐帘,皇帝身上披了件短衫,匆匆迈步进来,开口便是怒斥柳后,“胡闹!”
柳后闻言,身子一瑟缩,她极少顶撞皇帝,此刻却红着眼道:“萋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告诉我!”
“说给你有何用?还不是哭哭啼啼,吵得朕耳朵疼。”皇帝不耐烦道。
“那你。。。。。。也应知会我。。。。。。”柳后被他一训斥,在女儿面前憋住的哭声,终究低低泄了出来。
“知会你作甚!半夜折腾着出宫,搅得朕睡不安稳。”皇帝一甩手,负在身后,拧了她一眼,越发觉得眼前发妻胡搅蛮缠。
“母后,”宋萋萂坐起身,替她拭去眼泪,又转向皇帝,换上冷声,“父皇,母后只是挂念儿臣,您不该怪着母后。”
“朕念你母后身子骨弱,大费周章除了添乱还能做甚!”皇帝再睨了眼柳后,因着对宋萋萂有所图谋,带上若有似无的忌惮,辩解一二。
宋萋萂未多言。
皇帝站了片刻,只觉得自讨没趣,干瘪道:“朕乏了,先回营帐歇息了。”
众人恭送皇帝离去。
柳后望着帐帘落下,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言道:“是你斓娘娘递回宫的消息。”
宋萋萂明了,原是张贵妃派人回宫送信。
“母后,儿臣真的无事,那太医都说了,萋萂是受惊晕厥。”她努了努嘴,轻轻拽着柳后的衣袖撒娇道。
“日后莫替旁人挡刀子,你父皇纵使让你讨好你皇叔,也莫舍命相救!萋萋,母后就你一个女儿,你若是去了,母后如何活?”柳后声音一哽,又欲落泪。
“儿臣日后不会了,萋萂好好活着。”宋萋萂臂弯拢住柳后瘦削的身子,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闷闷道。
不多时,帐帘又钻进一股冷风。
此番前来的是两个妇人,其中一个未卸钗环,着茶色大袖衫,另一个草草挽了个发髻,着青蓝襦裙,脸上都挂着焦急,开口便问,“公主伤得重不重。”
“斓娘娘,玉娘娘,萋萂无事。”宋萋萂依旧窝在柳后怀中。这两人与柳后交情不浅,她便把她们当姨娘看,也不讲究什么虚礼。
“可着实把我吓坏了。”张贵妃径直坐在榻边,握住宋萋萂冰微凉的一只手。
玉嫔则近前立着,和缓道:“我和贵妃听闻公主遇刺便出来寻,奈何御帐外禁军拦着不得近前,这才往宫里递了个消息。”
“幸好无大碍。”张贵妃攥了攥宋萋萂的手,只见她脸颊红扑扑的。
“公主,该喝药了。”是柳后身边的张嬷嬷。
柳后接过药碗,将手中汤匙抵在宋萋萂嘴边,就见着她偏了偏头。
“母后,儿臣捱一捱便好了,不想喝药。”宋萋萂讨饶道。
柳后一拧眉头,调子一沉,“萋萋,把药吃了。”
宋萋萂撇了撇嘴,吸了一口药汁,粉嫩的小舌立马探出半截,在风中去去苦味。
柳后再递过来一汤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