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儿听着阿桐嘱咐,小鸡啄米似的巴巴点头,“知道了,桐姑姑。”
宋萋萂径直步入卧房,将小陶罐轻轻搁在梳妆台上,今日的堕马髻是柳后亲手梳的,口脂是柳后亲自点的,看着镜子里被母后拾掇得明艳的自己,眼泪啪嗒啪嗒开始滴。
阿桐手提着一壶热茶,刚撩了珠帘进来,见状立马垂首。一旁的彩儿也垂首不敢张望,捧着陶罐的两手僵在身前。
阿桐提壶倒茶,茶盏里蓄了一汪淡青的温润。她端着茶盏搁在宋萋萂手边,问道:“公主,梅子可要收进西次间的箱笼中?”
宋萋萂垂眸,凝着圆滚滚的罐身,“不必了,去青州时带着。”
阿桐懂她心中苦楚,不再多言,抬脚便要离去。
“取一个碟子来。”
阿桐脚步一顿,见宋萋萂开了封口,正轻轻嗅着腌渍的梅子香气,应了声才离去。不多时取回来一只碟子同一双竹筷。
宋萋萂拾起竹筷,夹了颗浸在汁水中的梅子,搁在白瓷碟上,封好封口,轻声道:“拿下去吧。”
二人各自捧着一个陶罐退了下去。她慢慢夹起梅子,咬了一口,清脆酸甜,口舌生津,再轻轻啜了口茶水,恰好中和了口中酸涩,就这样一口一口吃着,念着慈母之心。
阿桐带着彩儿去了西次间,将两个陶罐妥帖置于多宝架上。
“桐姑姑,您和公主要去青州?”彩儿弯腰帮着阿桐掀开箱笼,试探问道。
阿桐自顾自对着箱笼中的衣裳挑挑拣拣。青州在南,此时正是盛夏,比皇城要闷热不少,替公主备一些轻薄透气的纱衣。多是交领短襦配齐腰褶裙,也有几件对襟窄袖小衫搭单层纱裙,料子轻软垂顺,最耐南方暑气。她低头应道:“嗯,公主随王爷去青州。”
“何时回来呢?”彩儿再问。
阿桐瞥了一眼在自己眼前打转的小丫头,不知她打得什么主意,只道:“还未定下。问这个作甚?”
彩儿急忙晃晃脑袋,怕自己讨人嫌,“没。。。。。。没事。”
阿桐又是狐疑一瞥,不再理会她,去贴墙的小檀木柜中去取桂花蜜。里面桂花蜜用了一半,若是不吃完,回来怕是坏了,因着是皇后娘娘捎来的,公主定舍不得扔下。阿桐思虑周全,将这罐桂花蜜也带着。
阿桐一回头便见着彩儿绞着手指呆呆立着,不知在想什么。
“愣着做什么?将我拿出来的衣服装进那个箱龛中。”阿桐抬手指着墙角一只及膝的箱笼。
彩儿急忙赔罪,嘴上紧着,“姑姑,我这便去。”说着,她就蹲下身子,将这几件名贵料子制成的衣衫仔细拢在怀中,挪到了墙角处,开始叠衣服。
阿桐一晃脑袋:这呆丫头不过几日不见,再回来怎么笨笨的?
收拾完行李,便到了日暮之时,彩儿又被阿桐支使着去膳房取膳食。
彩儿心里藏着事,提着空食盒进了小膳房,恰巧碰到李嬷嬷。
李嬷嬷见着她眉眼一挑,脸上绽出个笑,热络近前,“彩儿姑娘,来给公主取膳食?”
彩儿对众人这般作态见怪不怪,自王爷给公主下了禁足之令,府上的人对清棠居便多了冷待,只是比秦嬷嬷在时好些。
这不王爷甫一回来,彩儿就见着守在清棠居的侍卫撤了,她一相问才知,王爷解了公主的禁足。闷在清棠居的她还知道了一件事,便是此时在皇城传得满天飞的佳话,说是校猎场上,公主替王爷挡刀,王爷冲冠一怒为红颜,怒斩武安侯,现在都传公主是王爷的心尖儿宠。
那两个侍卫抱拳恭维,笑着道“多有得罪”,还让彩儿在公主面前美言几句,道他们也只是听王爷的命,若是惹公主不快,还请公主海涵之类的话。
彩儿此时见着李嬷嬷讨好的样子,端的不卑不亢的架子,复述着阿桐交代的话,“公主舟车劳顿,晚膳要用些软烂温热的粥食,不可太油腻,也不可清汤寡水。”
李嬷嬷立马吩咐一旁帮灶的小丫头去拿早已备好的双层雕花紫檀木食盒,银片包角。她分别拉开两层抽屉,上层是盛在青瓷海碗中,尚冒着热气的血糯米官燕粥;下层是四只小碗,两荤两素,荤的是清炖嫩鸡脯、清蒸鱼块,素的是清炒嫩笋、蜜渍山药。
待她合上,彩儿想接过。李嬷嬷笑呵呵提着食盒在身前,“不劳烦彩儿姑娘动手了,我亲自去送。”
到了清棠居,李嬷嬷毕恭毕敬献上食盒,亲自端出菜肴,递上竹筷。
宋萋萂也未让李嬷嬷布菜,只道了句“有劳”,让阿桐赏了个金锞子便打发走了。她再抬头,便见着彩儿歪着脑袋不知所想,明显在走神。
阿桐察觉,干咳一声。彩儿便吓得立马挺直腰背。
宋萋萂见她如临大敌,仿佛阿桐是什么凶神恶煞,她对阿桐可谓言听计从,妥妥的一个小跟班,宋萋萂忍俊不禁,“彩儿,今日先下去歇息吧。”
彩儿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愣却不知如何讨饶,嘴角微微下撇,干巴巴道了句:“好。”
待她退下去,阿桐便将彩儿今日的反常一一道来。
宋萋萂若有所思,这小丫头倒是揣了一堆小心思,明日再慢慢处置吧,今夜她只想躺在床榻上,抱着那只布老虎,想想母后在身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