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文翰还未走到前院,甲兵就已冲进,见到樊文翰二话不说地拿绳就捆。
管家与小厮连忙挡在他身前去拦。
可手无寸铁的人于装备齐全的人而言,不过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樊府一行人很快就被反剪双手绑个结实。
甲兵迅速分队,十人押着樊文翰一行人往前院而去,余下十人脚步不停,径直往后院去。
看着甲兵离去的方向,樊文翰又惊又怒:“不准去!私闯朝廷命官府邸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们都不准去!”
可甲兵没一个听他的,脚步都不带顿一下。
被押到前院,见到正中挺立的女子,樊文翰胸中的怒气已然达到极点,多年涵养崩碎大半,开口便是厉声质问:“骆将军这是在做什么?!你难道不知,你现在所行之事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院中女子身形笔挺,听见斥问,未有太大反应,而是扫过樊府的雕梁画栋、朱红廊柱,才缓缓开口:“高楼起,高楼塌。”
樊文翰听懂这句,这是在咒他,脸色顿时涨得通红:“骆将军原来还会咬文嚼字,看来能听懂人话,也能看懂律法!你自己记恨我为了全城百姓不肯多放粮给你,自己来找我便是,何必拉着旁人一起下水?”
“樊参军原来也知不想活了,也不能拉旁人一起下水。”骆奇水终于看向他,“既如此,你想死,一头撞死便是,为何要拉数百孩童下水?”
樊文翰了然,原来是知道他买卖孩童一事了,可那又如何?
他不过是在规则之下,行使应有的权力而已。
程知州要三年之内积攒出能回临安的政绩,那知州府必然不能路有流浪儿,影响市井面貌,让视察的巡抚大人面上不好看,那他作为解决这些问题的人,让各个大人面上都有光、都有政绩、都能升官的人,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必然是好人。
那上面的人会不会在事情披露后保他?
显而易见,他们也不想任职期间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案子。
是以,樊文翰不怕骆奇水发现后院里的孩童,只因程知州保不住他的话,不仅自己仕途不稳,他手底下也不会敢有听他话的人。
“什么数百孩童?”樊文翰道,“骆将军的话,我听不懂,我后院是有二三十名孩童,可我不过想教他们画技,让这些人能有一技之长来活命而已,骆将军连这都看不惯吗?”
他一脸委屈,可语气满是自信。
“这样啊。”骆奇水并未生气,反倒问,“那如果是看不惯上官,便私绑她独子,又该当何罪,樊参军可知?”
樊文翰骤然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骆奇水弯唇:“看来是知道了。”
“不可能!”
樊文翰本能厉声反驳。
他早已命管家摸清知州府内大官的子弟样貌,绝不可能绑到骆奇水的儿子。
骆奇水何尝想让自己儿子以身侍虎,可谁让她的儿子就是这么糟心呢。
八日前,守备将军府书房。
朱会飘,不,其实应该叫骆飞飙。
只因他行事莽撞蠢钝,常常蠢得让骆奇水觉得自己生了头不成器的小猪,便戏谑给他冠了别姓“朱”。
可骆飞飙觉得“朱”字太过难听,又记着坊间那句“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既然娘亲总说他靠不住,干脆给自己取了诨号朱会飘。
只是尽管取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诨号,其实骆飞飙心底还是挺想让他娘能靠得住自己的,虽然自他爹没了后,他和小叔尽气她了。
不过……
骆飞飙趴在堆满书卷的书案旁,盯着晦涩的宛若天书的文字,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困意翻涌,没片刻便脑袋一点一点,咕噜咕噜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是被他娘与小叔的交谈声吵醒的。
骆飞飙蜷缩在书房角落的矮榻上,此处被书架阴影遮挡,正前又有一处屏风,若非骆奇水刻意走近细看,绝难发现里头藏着个人。
好奇心驱使下,骆飞飙被吵醒后,并未吭声,而是维持原状,竖着耳朵听不远处两人的对话。
“樊家当真可恨!霸占良田、鱼肉百姓,知法犯法、逃税避赋,更可恨的是,如今大敌当前、守城在即,他们手握粮仓,竟死咬着不肯开仓放粮!知州更是个软骨头,任由樊家把控粮仓、调动地方官吏,连声屁都不敢放,真是窝囊至极!”
这是他娘的声音,听着她人很是生气。